既然对方用此法困住她们,而非当场击杀,那就说明对方有所图谋,或是忌惮什么。
她只需静心等待,不信对方不会主动现身。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殿内光线随着日头升高而渐亮,雕花长窗透入的光斑在青玉地砖上缓慢移动。
可那股阴森诡异的气氛却有增无减。
颜汐梦依旧如雕塑般立在原处,眼神空洞。
颜天正的无头尸体端坐椅上,那颗人头静静躺在地上,笑容诡异。
云清月起初心中惊惧,但在杨柳平静的气场影响下,渐渐稳住了心神。
她自幼聪慧,学什么都快,此刻冷静下来,也已想通了其中关窍。
知晓此时着急无用,唯有稳住心神,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她索性在杨柳身后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运转《飘絮剑诀》心法,将恐惧与杂念一一摒除。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
“嗡——”
殿前蟠龙椅后方,那面巨大的山河屏风,忽然泛起赤红色的光华。
光华流转,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光门。
门高约丈许,宽可容两人并行,门内赤红光芒吞吐不定,看不清景象。
一道窈窕的身影,缓步从光门中走出。
来人一袭正红宫装,裙摆曳地,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图,每一只鸟雀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出。
她长发披肩,未戴冠饰,只用一根赤玉簪松松绾着。
面容姣好,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若涂丹,气质高雅雍容——正是朝夕王朝皇后,芈氏。
杨柳的目光如剑,瞬间锁定对方。
如此近距离,她能清晰感知到芈氏身上的气息——依旧是玉臻境,与她表露的修为一致。
可杨柳嘴角却泛起一丝冷笑。
她绝不相信这是芈氏的真实修为。
在整个彼岸界,掩盖修为境界的手段多如牛毛。
不是修士们喜欢故弄玄虚,而是被这残酷的修仙环境硬生生逼出来的自保之道。
这芈氏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养心殿布下“封灵锁神大阵”,能操控颜汐梦心神,能悄无声息地杀害颜天正——若说她只有玉臻境修为,鬼都不信。
芈氏缓步走到蟠龙椅旁,目光落在颜天正的无头尸体上。
她先是娇媚一笑,那笑容在如此场景下显得格外诡异。
然后在云清月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芈氏竟就这样——施施然坐到了颜天正的大腿上!
她一手环住无头尸身的后背,一手轻放在自己膝上,姿态亲昵,仿佛怀中是活生生的夫君。
可她的眼神,却冰冷如霜,毫无感情,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芈氏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下方的杨柳,声音轻柔婉转,却带着令人不适的漠然:“其实,你们原本不用死。”
她顿了顿,继续道,仿佛在自言自语:“可惜,大势所趋,你我皆是棋盘上的棋子。生死,早已不能自己掌控。”
杨柳剑眉微挑,声音清冷如冰:“阁下何人?意欲何为?”
芈氏却避而不答,自顾自地说着,宛如魔怔:“杨峰主,本宫给你一个选择,放弃抵抗,再将你身边的这个小弟子交出来。若你肯配合,或许……本宫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听闻这与痴人说梦无异的言语,杨柳只是冷笑,甚至懒得回应。
她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周身翠色剑光流转不息,已将云清月护得严严实实。
芈氏见对方执意不配合,似乎也失去了谈下去的耐心。
她转过身,开始认真且娇媚地为身边的无头尸身整理衣襟——抚平衣领的褶皱,拉直袖口的纹路,动作温柔细致,宛如一个贤惠的妻子在侍奉夫君。
可若仔细看她的眼睛,便能瞧出,此女眼中毫无感情,冰冷得令人心悸。
相较杨柳这样的清冷仙子,芈氏的冷漠已到了毫无人性的地步,那是一种视万物为蝼蚁的极致漠然。
终于,芈氏整理完毕。
她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出几步,回头看了杨柳和云清月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就陪你们……再多玩一会儿好了。”
话音落,她身形一晃,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那面屏风上的光门也随之黯淡、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重归死寂。
杨柳与云清月对视一眼,皆是黛眉紧蹙,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
“轰隆隆——”
养心殿厚重的大门,忽然缓缓向两侧打开。
盛夏正午炽烈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入,瞬间将昏暗阴森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被这炽热的光明冲散了些许,却也照得地上那颗人头愈发狰狞可怖。
而殿门外,此刻已传来密集杂乱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数极多,且颇为急促慌乱。
率先冲进来的,正是皇后芈氏。
她此刻已换了一副模样——凤钗歪斜,发髻凌乱,几缕青丝散落颊边,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斑驳,梨花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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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那袭正红宫装沾满了灰尘,裙摆甚至撕破了一角,显然是一路奔来,仓皇失措。
一进殿,目光触及蟠龙椅上那具无头尸体,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陛下……陛下!没有你臣妾一个人以后该怎么活啊!”凄厉的哭喊划破长空,撕心裂肺,闻者动容。
芈氏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到颜天正尸体旁,双手颤抖地捧起那颗滚落在地的人头,紧紧抱在怀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陛下!陛下你醒醒啊!你看看臣妾啊!是谁……是谁害了你!!”
她哭得肝肠寸断,眼泪如断线珍珠,大颗大颗滚落,在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那悲痛欲绝的模样,那颤抖的肩膀,那绝望的眼神,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为之扼腕。
可云清月看在眼里,心中却只有刺骨寒意。
她从小和哥哥云有信“演戏”演到大,对演技颇有心得。
芈氏此刻的表演,在她看来堪称登峰造极——表情、动作、声音、眼泪,无一不真,无一不像。
可正是这种“太真”,反而显得虚假,做作。
这姑娘甚至还在心中腹诽,想到对方连头都没了,真要醒来看看你,就问你这个罪魁祸首的小心脏受不受得了吧!
因为芈氏的眼底深处,没有真正的悲痛,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快意。
云清月恨得银牙紧咬,白皙的十指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沁出血丝。
她知道凶手就是眼前这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人,可此刻,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杨柳一如既往地清冷如仙。
以此女的心智,自然清楚此时辩解毫无意义,只会火上浇油,让她们死得更快。
即便她与云清月心知肚明,知道真凶是芈氏,可此刻又能如何?
难道指望朝夕的满朝文武与修士相信她们这两个“外人”,去怀疑他们尊贵的皇后娘娘?
说“颜天正不是我们杀的,是芈氏”——这话估计任谁都不会信,说出来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滑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