袈裟出现的刹那,仿佛一滴清水落入了滚油之中。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金色佛光,如同压抑了万载的旭日,于这幽暗的地宫深处轰然爆发!
那光芒并非刺目,却浩然、磅礴、神圣、威严,带着一种涤荡一切妖邪、镇压万般魔障的无上伟力,瞬间充斥了地宫的每一寸空间!
金光所及,冥姬那恐怖绝伦、让苏若雪喘不过气的鬼气威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退散!
地宫中弥漫的阴寒、怨毒、血腥气息,被这煌煌佛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神宁定、杂念俱消的檀香梵韵。
池塘中那些妖异的血莲,在金光照射下剧烈颤抖,花瓣边缘开始卷曲焦黑,发出“滋滋”怪响。
小主,
“啊——!!!”
冥姬发出了比之前被苏若雪肘击时凄厉惨烈十倍的哀嚎!
那声音已不似人声,混杂着无穷的痛苦、怨毒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在这纯粹而浩瀚的佛光照耀下,她仿佛被投入了炼狱火海。
身上那件华美红裙嗤嗤作响,冒出浓烈的青黑色烟雾,迅速变得焦黑破烂。
她那副血肉模糊的狰狞鬼面扭曲到了极致,七窍之中疯狂涌出污秽的黑红色烟气,整个鬼体如同被泼了浓硫酸,冒出一个个可怖的焦黑孔洞,嗤嗤作响。
她再也无法维持站立,惨嚎着翻滚倒地,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在冰冷的地面上疯狂打滚、挣扎,每一次翻滚都带起大片的鬼气逸散,又被佛光无情净化。
“佛……佛宝?!不……不可能!这气息……是那个秃驴的……啊!!”
冥姬的惨叫声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滔天怨念,仿佛认出了这袈裟的来历,那“秃驴”二字更是咬牙切齿,恨意冲天。
苏若雪身上的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来不及震惊于这袈裟的恐怖威力,也顾不上去细想冥姬口中的“秃驴”是谁,求生的本能与无数次战斗锤炼出的冷静让她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逃!
她甚至没去接那件悬浮空中、兀自散发着浩瀚佛光的淡金色袈裟,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甚至来不及抹去嘴角的血迹,将“纤云步”催动到极致,体内残存的所有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娇躯化作一道月白色的模糊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甬道入口电射而去!
快!快!快!
两万斤的体魄力量毫无保留,足尖每一次点地都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浅痕,身形如离弦之箭,又如受惊的灵鹿,速度飙升到了极限。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倒退的、铭刻着古老佛经的青色石壁。
她知道,这袈裟佛光虽强,但恐怕无法长久镇压冥姬这等存在,必须趁此良机,逃出这绝地!
“嗖——!”
她的身影没入甬道,毫不犹豫地朝着井口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冥姬那痛苦怨毒的惨嚎与袈裟的煌煌佛光交织,渐渐被甬道的曲折与距离拉远、模糊。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一小片灰白色的、倒悬的圆——井口!月光与星光!
苏若雪精神一振,速度再提!
临近井壁,她毫不减速,足尖在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石上重重一踏,身形借力向上猛蹿,同时双手五指如铁钩,死死扣住井壁粗糙的缝隙与那些冰冷古老的佛经刻痕,腰腹发力,双腿在井壁上交替猛蹬,整个人如同一只最灵巧迅捷的猿猴,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
冰冷粗糙的石壁刮过指尖,淡淡的佛力残留让她心神稍定,却也时刻提醒着她下方镇压着何等恐怖。
她不敢有丝毫停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上去!离开这里!
短短两三息,井口已然在望。
苏若雪深吸一口气,腰肢猛地一扭,双臂用力,娇躯如同鲤鱼跃龙门,自那幽深的古井中“呼”地一下窜出,一个轻盈的凌空翻滚,稳稳落在古刹后院荒草丛生的地面上。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清冷与草木气息,远处传来夜枭断续的啼鸣。
头顶是疏朗的星空与一弯残月,洒下凄清的辉光。
这熟悉而自由的空气,让她有种恍如隔世之感,紧绷欲裂的心弦终于略微一松。
但,仅仅是一瞬。
“轰——!”
脚下大地猛地一震!
古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雷、却又尖锐无比的巨响,伴随着冥姬那充满无边怨毒与暴怒的、直透神魂的尖厉嘶吼:“小贱人!伤我魂体……你逃不掉!天上地下,本宫必拘你魂魄,永镇血池,日夜煎熬!!”
恐怖的鬼气如同狼烟般自古井中冲天而起,在古刹上空凝聚成一道模糊扭曲的巨大鬼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恨意与杀机,一闪而逝。
苏若雪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知道,冥姬虽被袈裟所伤,但似乎并未被彻底镇压,反而被彻底激怒了!
逃!必须立刻远离此地!
她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殿内那依旧散发明黄光芒的“浩然敕令符”,认准陈国方向——那是她们原本的目的地,也是远离这座诡异古刹的唯一生路——将“纤云步”施展到极致,月白色的身影如同夜色中的一道淡烟,瞬间掠过荒芜庭院,翻过坍塌的矮墙,毫不犹豫地冲入了古刹外那片黑暗茂密、危机四伏的古老山林。
她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那是体力与气血剧烈消耗的征兆。
但她不敢停,不能停!
将所有心神都集中于奔跑、闪避、加速。
遇树则绕,遇石则跃,遇沟则跨。
矫健的身影在山林间纵跃如飞,脚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便能掠出数丈,落地时却悄无声息。
复杂的山地在她脚下仿佛变成了坦途,所有的障碍都成了借力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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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自身武道锻魄境的体魄运用到了极致,不追求花哨,只追求最极致的速度与效率。
翻过一座山头,又一道山涧,穿行于最茂密的灌木,潜踪于最幽暗的林地,只为尽可能拉开距离,摆脱那恐怖鬼族的感知与追踪。
夜色,在亡命奔逃中,一点点褪去浓墨。
东方天际,终于撕开了一道微弱的鱼肚白,漫长而凶险的一夜,似乎即将迎来尽头。
天光破晓,晨雾在林间袅袅升腾。
苏若雪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了脚步。
这里距离那口古井至少已有数十里之遥,中间隔着数道山梁,林木愈发茂密,山势也变得更加崎岖复杂。
她背靠一块巨大的、生满青苔的湿滑岩石,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早已浸透了月白色的劲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丰挺傲人的曲线。
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脸颊,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指尖触及皮肤,一片冰凉。
这一路狂奔,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
若非锻魄境体魄远超常人,气血浑厚,又有《玄天素女功》不断运转,勉强维持着一口真气不散,她恐怕早已力竭倒地。
饶是如此,此刻也感觉四肢百骸无处不酸,无处不痛,丹田内更是空空如也,那缕淡金色灵力也因过度消耗而变得黯淡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最麻烦的是内腑的震伤。
在古井地宫中,硬抗冥姬那恐怖的威压,虽然时间极短,但五脏六腑依旧受到了冲击,后来强提气血亡命奔逃,更是让伤势加重了几分。
此刻稍一停下,喉头便涌上阵阵腥甜,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必须尽快调息……”
苏若雪抿了抿苍白的唇,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这是一条不算宽阔的山涧,清澈的溪水自上游汩汩流下,在乱石间激起雪白的浪花,发出清脆悦耳的潺潺声。
两岸是茂密的古木和藤蔓,将天空遮蔽了大半,只从枝叶缝隙间漏下些许熹微的晨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清冷湿润,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偶尔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啁啾,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生机勃勃,与昨夜那阴森诡谲的古刹地宫形成了鲜明对比。
暂时安全了。
至少,那冥姬似乎并未追来。
或许那件神秘袈裟的佛光对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也或许封印的限制比她想象的更大,令她无法轻易离开古井范围。
但苏若雪不敢有丝毫大意。
那种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手段莫测,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追踪之法?
她必须尽快恢复状态,然后继续赶路,离那座古刹越远越好。
心念微动,苏若雪将注意力集中到右手那枚温润的白玉戒指上。
昨夜危急关头,正是次身苏清雪通过这枚戒指,将左秋收了进去,又在最后关头抛出了那件神秘袈裟,救了自己一命。
这戒指的玄妙,再次超出了她的认知。
不仅能收纳活物,其内部还自成一方天地,且能隔绝冥姬那等恐怖存在的探查。
“若雪,你怎么样?”
一道清冷中带着淡淡关切的声音,直接在苏若雪识海中响起,正是苏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