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您的配合。”
卡利尼琴科认为艾琳没和他们撕破脸,好端端地招待他们,已经尽显教养了;楚斩雨接过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我们希望能调阅她们在校期间参与的所有社团活动记录、课外辅导老师的评价笔记,以及校医室和心理咨询室的相关记录。”
艾琳不太高兴,“社团和辅导记录没问题。但医疗和心理记录涉及学生隐私,根据《未成年人信息保护法》和本校章程,需要直系亲属或法定监护人的书面授权……”
“她们的父亲死了,那些天真可爱的学生可以照常生活,您可以装作无事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吗?她们的母亲目前是重大刑事案件的关系人,暂时无法行使监护权。”楚斩雨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根据《紧急情况调查法案》第7条第3款,在涉及公共安全或重大刑事调查时,调查机构有权在未获监护人授权的情况下,调阅未成年人的非诊疗性健康记录。我们只需要就诊时间、主诉症状和处置建议,不涉及详细病历。”
校长有点沉默,她端起骨瓷茶杯啜了一口,动作之优雅好像要显得对面的两个男人十分粗鄙,卡利尼琴科默默地收回了翘起的二郎腿,心想不就是家里有背景吗你牛什么牛?我们组长伊万诺夫也有!
人家太爷爷是在火星定居的最早一批人,拼爹谁不会啊?
“您很熟悉法律条文,先生。”
艾琳没有好感地说道。
“这是……工作。”楚斩雨直视着她,“夫人,我们不是来找学校麻烦的。但两个学生失踪了,她们的家人死了,任何可能帮助了解她们在校状态的信息,都至关重要,您也不想看到圣塞西莉亚的名字永远和一场未解的惨案联系在一起,对吗?”
这就是温和的威胁了,听到对面夹枪带棒的说法,校长深吸一口气,胸脯因为不悦而颤抖着,“我明白了。我会让校医和心理老师整理相关摘要,请给我半小时。”
“感激不尽。”
伊万诺夫蹲在灌木丛后,用微型望远镜观察着后勤通道的动静,那是一个供垃圾车和货运车辆进出的双开铁门,此刻紧闭着,门卫室里有个年轻保安正低头玩手机。
“没想到会cosplay间谍,按照规律,换班时间还有七分钟。”他看了眼战术腕表,“常规流程,白班保安会提前五分钟收拾东西,等夜班的人来了做个简单交接,然后从这道门离开。我们有大约三分钟的空窗期——门卫室没人,但监控还开着。”
阿梅莉已经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干扰器可以制造三十秒的局部信号紊乱,监控画面会定格在最后一帧。但三十秒后系统会自检并报警。”
“三十秒,够了。”
在军队训练的功夫没有白费,伊万诺夫指了指铁门右侧一处相对低矮的围墙,“那里蔷薇藤最稀疏,翻过去是园艺工具棚后面,隐蔽,藤原,你跟紧我。”
小主,
藤原里奈点点头没说话,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校园内,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操场边缘的一排秋千架,两个低年级的女孩正在那里玩耍,其中一个穿着红色外套,在灰蒙蒙的景色里格外扎眼,笑声隔着围墙隐约传来,清脆,无忧无虑。
五分钟后,白班保安果然开始收拾东西,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拎起自己的保温杯和饭盒,推门出了门卫室,朝主楼方向走去——显然是去打卡下班。
“就是现在。”
阿梅莉按下干扰器按钮。
装置侧面的红色指示灯急促闪烁了三下,转为稳定的绿色。
伊万诺夫像一头猎豹般窜出灌木丛,几步助跑,蹬墙,伸手抓住墙头,手臂肌肉贲起,整个人利落地翻了上去,他没有立刻跳下,而是骑在墙头,伸手向下,低声吼道:
“藤原!”
藤原里奈抓住他的手,借力向上,伊万诺夫几乎是将她提了上去,两人先后落入工具棚后的阴影里,阿梅莉紧随其后。
工具棚里弥漫着泥土、肥料和铁锈的气味。透过木板缝隙,可以看到一小块操场和远处的教学楼侧门,伊万诺夫打了个手势,三人贴着墙根,快速而安静地向主楼移动。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一楼西翼的学生活动中心,根据事先获取的平面图,那里不仅有各社团的活动室,还紧邻着校医室和心理辅导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教室里隐约传来的讲课声。墙壁上贴着色彩鲜艳的学生作品展板——水彩画、诗歌、手工制作。
一幅标题为《我的家庭》的绘画比赛获奖作品旁,贴着小艺术家们的照片。
藤原里奈的脚步停了一下。
那张照片上,金发的玛格丽特·摩根索笑得很灿烂,手里举着二等奖的奖状。她旁边站着稍矮一些的妹妹艾米丽,棕色的卷发扎成两个马尾,正对着镜头做鬼脸。照片下的作品简介写着:
“玛格丽特·摩根索,七年级,《星期天的早餐桌》。她说:‘我最喜欢全家人一起吃早饭的时候,爸爸会读报纸上的笑话,妈妈会帮我们把果酱涂得厚厚的。’”
作品本身是一幅蜡笔画。
明亮的餐桌,穿着睡衣的姐妹,看报纸的父亲,端咖啡的母亲。
每个人脸上都有两个代表红晕的红色圆圈,嘴巴是向上弯的黑色弧线。
标准的、幸福的、千篇一律的儿童画。
藤原里奈盯着那幅画,直到阿梅莉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这边。”
学生活动中心是一间宽敞的大厅,用可移动隔板分成若干区域,戏剧社的道具服装堆在角落,音乐社的乐谱散落在架子上,美术社的画架上还有未完成的作品——一幅临摹的向日葵,颜料还没干透。
但伊万诺夫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大厅最里面的一排档案柜。那是深胡桃木色的老式柜子,每个抽屉都贴着标签:园艺社、文学社、辩论社、合唱团……
“找找有没有神秘学,符号之类的。”
他低声说。
这是维克拉姆·阿尔琼·艾耶从地毯式走访调查中获得的一条模糊线索:有女仆在非正式询问中提到,姐妹俩尤其是妹妹艾米丽,似乎对神秘学、符号之类的东西感兴趣,可能参加过相关社团,但在校方提供的正式社团名单里,并没有这个名字。
阿梅莉已经开始逐个抽屉检查。
藤原则走向大厅另一侧,那里有一块软木板,上面钉满了各种通知、活动照片和社员留言,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已经有些卷边的彩色便签纸,大部分内容都稀松平常:“本周六烘焙社活动取消!”“谁拿了我的外卖?快还回来!不还就死全家,还回来允许你的父母返航。”“求组队参加数学竞赛!”“求抢饭,价格好商量”……
然后,她的指尖停在了一张便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