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星月客栈后,吴俊泉独自走在岳阳城的大街上。
他的脚步并不轻快,反而透着一种压抑。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客栈里听到的对话。
“吴狗狗……这是父亲给我起的小名。”
他轻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暖暖的笑意。
那样清冷孤傲的父亲,竟为了他转战商场,在铜臭中摸爬滚打。
本应闺中待嫁、吟诗作画的姐姐,早早接手家业,整日东奔西走。
一切,都是为了赚银子。
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只为买那些昂贵的药材,为他搏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客栈里陶水仙、百晓生和左一的话语,他都听见了。
他就站在窗外,隐藏着气息。
以他的武功,他们自然发现不了。
他强忍着现身的冲动,因为百晓生似乎找到了父亲吴原依的下落。
那一刻,他几乎要冲进去问个明白。
可高天飞还躺在床上,重伤未愈。
他不能丢下朋友。
所以只能将这份急切压下,先安排好身边的事。
不知不觉中,他已来到郊外。山脚下不远处便是那栋木屋。
先去郊外看看那群孩子,也许以后就很难再见了。
想到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脸,吴俊泉慢悠悠的朝那个方向走去。
而在一个时辰以前,郊外三里处的土路上,西风烈策马狂奔,身后跟着七八名手下。
他的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在星月客栈没有讨到半分便宜,又遇见了那个对手陶水仙。更是令他莫名狂躁起来。
“驾!”他狠狠抽了一鞭,马匹吃痛嘶鸣,速度更快了。
就在这时,一只雪白的狐狸从路旁草丛中窜出。
西风烈的眼睛眯了起来。
“弓箭!”他厉声道。
一名手下连忙递上长弓和箭矢。西风烈搭箭拉弓,但狐狸早已不见踪影。
“废物!”他将弓箭狠狠摔在地上,心中的烦躁更甚。
目光随意一扫,落在了不远处山坡下的一座院子。
那是座很普通的农家院落,土墙围成,院中几棵老树,屋舍简朴。
但此刻,院子里传来的孩童笑声,却像针一样扎进西风烈的耳朵。
那笑声天真无邪,无忧无虑。
他讨厌这种声音。
从小他就讨厌一切美好的东西——那些他得不到,也不配拥有的东西。
“过去看看。”他冷冷道,策马朝院子走去。
手下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只得跟上。
院子里,十多个孩子正在嬉戏。
最小的才三岁,被叶六娘抱在怀里逗弄,发出咯咯的笑声。
稍大些的在玩捉迷藏,你追我赶,满院子都是奔跑的身影。
最大的十三岁少年正在整理柴火,偶尔抬头看看弟弟妹妹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叶六娘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着这些孩子,眼中满是温柔。
这些孩子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有些是父母双亡,有些是被遗弃。
叶六娘在城里经营星月客栈,却将大部分收入用来照顾他们,请了附近村妇帮忙照看,自己一有空就来陪伴。
“叶姨,你看我抓到了蝴蝶!”一个六岁小女孩兴冲冲跑过来,摊开小手,一只白蝴蝶在手心扑腾。
“丫丫真厉害,快放了它吧,让它去找家人吧!”叶六娘柔声道。
丫丫点点头,松开手,蝴蝶翩然飞起。她仰着小脸,看着蝴蝶越飞越高,眼睛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院门被粗暴地踹开了。
西风烈带着手下走了进来,目光冷厉地扫视着院中众人。
欢笑声戛然而止。孩子们都愣住了,有些胆小的躲到叶六娘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叶六娘站起身,将怀里的孩子交给旁边的大孩子,上前几步,微微欠身:“这位大人,不知有何贵干?此处是私宅,还请您……”
“闭嘴。”西风烈打断她,目光落在那些孩子身上,“都是些没人要的野种?”
叶六娘脸色一变:“大人何出此言?这些孩子都是——”
“我问你话了吗?”西风烈猛地转头瞪向她,眼中满是戾气。
叶六娘被他的眼神震慑,一时语塞。
西风烈再次看向孩子们,那些纯真的眼神,那些不安却依旧干净的脸庞,让他心中的烦躁转化成了某种恶毒的冲动。今天受的气,总得有个地方发泄。
“一群没人要的野种也配活的这样好?”
“抓一个过来。”他朝手下吩咐。
那手下愣住了,看看西风烈,又看看孩子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大人,这……这些都是孩子……”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西风烈声音冰冷。
手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向孩子们。他选了个七八岁的男孩,那孩子吓得后退,却被手下抓住了胳膊。
手下过头去,甚至不敢直视那天真无邪的眼神,满是心虚。
男孩吓得哭了起来:“放开我!叶姨救我!”
叶六娘冲上前:“你们干什么!放开他!”
西风烈一把推开叶六娘,她踉跄后退,差点摔倒。而西风烈已经走到那男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男孩吓得不敢说话,眼泪吧嗒吧嗒落下,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哭什么?”西风烈冷冷道,“你这辈子也就哭这一回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男孩胸口!
“砰!”
男孩小小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撞在土墙上,软软滑落。他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只是嘴角溢出血沫,眼睛瞪得大大的,渐渐失去神采。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孩子都吓傻了,连哭都忘了。叶六娘呆呆看着墙边那个小小的身影,脑子一片空白。
“真吵。”西风烈甩了甩脚,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石头。
然后他走向下一个孩子。
那是个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此刻正呆呆站在原地,显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要!”叶六娘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扑向西风烈。
西风烈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在她肩上。叶六娘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凳上,左肩传来骨骼断裂的剧痛。
“叶姨!”孩子们哭喊起来。
西风烈却已走到小女孩面前,同样一脚踹出。
小女孩飞出去,摔在院子中央,小小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大人住手!快住手啊!”西风烈的手下们终于忍不住了,纷纷上前劝阻,“大人,这些都是孩子!无辜的孩子啊!”
“无辜?”西风烈冷笑,“这世上哪有什么无辜?弱就是原罪。”
他继续走向下一个孩子。
劝阻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他像是找到了某种发泄的快感,动作越来越快,下手越来越狠。每一次抬脚,就有一个小小的身体飞出去;每一次落地,就传来骨骼断裂的闷响。
土墙上溅开了暗红的血点。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孩子的身体。有的还在微弱地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鲜血从他们口鼻中涌出,在尘土中晕开一片片暗红。
那个十三岁的少年扑在一个弟弟身上,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下一脚。西风烈毫不留情,一脚踹在他背上,少年喷出一口血,整个人瘫软下去。
“求求你……别打了……”一个六岁男孩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们做错了什么……求你……”
西风烈低头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你活着,就是错,我看着碍眼!”
一脚踹在男孩胸口。
男孩仰面倒下,眼睛望着天空,渐渐失去焦距。
不过片刻功夫,十五个孩子,全都倒在了地上。
叶六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一次次摔倒。她的左肩完全碎了,剧痛让她冷汗直流,但更痛的是心。她看着那些朝夕相处的孩子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为……什么……”她嘶哑地问。
西风烈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痛苦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因为我不开心。”
他环视整个院子,满地狼藉,鲜血染红了土地。那些小小的身体,有些还在微弱地呼吸,但已是濒死之状。
“你们应该活在阴沟里,你们不配笑,不配哭!连活着都不配!”
“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干脆点。”西风烈淡淡道,眼中闪过杀意,“送他们上路吧。”
他走向离得最近的一个女孩,那孩子大约四岁,胸口微微起伏,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西风烈抬起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