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白晴的声音有些硬,眼眶红红的,但她的手很稳。
白钦在石阶上坐下,把剑放在身边。
白晴蹲下来,先用湿毛巾擦掉她脸上的血。毛巾是温热的,擦在脸上很舒服。
白钦闭着眼睛,任她擦。
额头、眼角、鼻梁、嘴角——白晴擦得很仔细,像是怕漏掉任何一处。
“疼不疼?”白晴问。
“不疼。”白钦说。
白晴没有信。
她的手没有停,但眼眶更红了。
擦到左肋那道最深的伤口时,她的手指抖了一下,然后咬着嘴唇,把伤口周围的落叶碎片一点点清理干净,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紧。
她缠得很认真,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止血又不至于勒得太紧。
“好了。”白晴站起来,把毛巾和剩下的绷带收好,“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饭好了叫你。”
白钦睁开眼睛,看着白晴。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谢谢。”她说。
白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谢什么,我是你姐姐。”她转身走进屋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白钦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缠好的绷带。
白色的,一圈一圈,像某种古老的封印。
她摸了摸左肋那处,绷带下面是正在愈合的伤口,痒痒的,那是新肉在生长的感觉。
她的身体比她更想活。
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廊下,靠着一根柱子,淡蓝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清冷的光。
有一抹金色的挑染很显眼。
她看着白钦,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过来。
白钦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玄移开目光,转身走进屋里。
白钦也收回目光,拿起身边的剑,站起来,朝浴室走去。
傍晚的时候,沈清风他们来了。
这次她带了一大袋水果,还有一盒点心。
说是白钦以前最爱吃的。
当然,白钦已经不记得了。
西娜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她自己特意熬的骨头汤,说是给伤员补身体的。
“你怎么又受伤了?!”沈清风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白钦手上缠着的新绷带,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谁打的?白爷爷?”
白钦坐在廊下的木椅上,手里捧着玄递给她的一杯温水,闻言点了点头。
沈清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西娜,西娜也看了一眼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
白武齐教孙女,天经地义,外人不好说什么。
沈清风只是把水果袋放在白钦旁边,在她身边坐下,也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
“今天训练怎么样?”沈清风问。
“不知道。”白钦说,“他问我有什么觉悟。我不知道。”
沈清风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以前的白钦——那个虽然话不多、但眼神里总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的白钦。
那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知道自己在保护什么,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可现在这个人,连自己为什么握着剑都不知道。
“没关系。”沈清风轻声说,“不记得也没关系。你慢慢想,想不起来我们帮你想。”
白钦喝了一口水,看着天边的晚霞。“谢谢。”她说。
沈清风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次白钦没有躲开,她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西娜把保温袋里的骨头汤倒进碗里,端过来递给白钦。
“喝。”她说。
白钦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她吹了两口气才咽下去。
味道很好,有肉香,有姜丝的辛辣,还有一种她说不出的、像是被人在乎的味道。
“好喝吗?”西娜问。
白钦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
玄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轻轻披在白钦肩上。
晚风开始凉了,她那件单薄的家居服挡不住什么。
白钦抬头看了玄一眼,玄没有看她,只是在她旁边坐下,也看着天边的晚霞。
四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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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叶还在落,风还在吹,晚霞从橘红变成暗紫,又从暗紫变成灰蓝。
白晴从屋里探出头来,喊她们吃饭。
沈清风第一个站起来,拉着西娜往屋里跑,说今天要帮白姐姐洗碗。
玄站起来,低头看着白钦。
“走。”她说。
白钦站起来,把外套拢了拢,跟在她后面走进屋里。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每个人身上,餐桌上的菜冒着热气,白晴还在厨房里盛汤,沈清风和西娜已经在抢筷子了。
白钦在餐桌前坐下,玄在她旁边坐下。
白武齐还没下来,他的位置空着。
白晴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碗汤,放在桌上,朝楼上喊了一声:“爷爷,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