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这般胆识气魄,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写下这篇字字泣血的谏书。
她仿佛能看见,那青灯孤影之下,青年士子奋笔疾书,
眉宇间燃着一腔孤勇,落笔之时,定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抱着以文死谏的决绝之心。
她轻笑一声,语气略带戏谑,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阶下宫人听得一清二楚:
“他还知道此折呈至哀家面前便是死罪!”
言罢,她复又敛了笑意,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遥想彼时他不过刚中进士,羽翼未丰,
却敢为家国社稷犯颜直谏,置生死于度外,
这般风骨胆识,纵是满朝衮衮诸公,身居高位,食君之禄,又有几人能及?
她重新将奏折展平,目光凝注在“死而无恨”四字之上,
墨色浓冽,力透纸背,似带着一股撼天动地的力量。
眸中已然褪去最后一丝愠色,取而代之的是见猎心喜的赞赏与求贤若渴的迫切。
此等敢言直谏、胸有丘壑的寒门士子,
正是她打破门阀桎梏、整肃朝纲所亟需的栋梁之材。
翌日,晨曦微露,晓风拂过洛阳宫城的琉璃瓦,泛起粼粼金辉。
陈子昂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官袍,
成为首位被太后亲自召见的自举士子。
午时未到,他已敛衽肃立在贞观殿外的丹墀之下。
春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翻飞,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凛凛然自有正气。
金辉漫过宫墙飞檐,洒落在他紧握的檀木笏板之上,映出几分慨然,几分坦荡。
他心潮起伏,昨日接到内侍传召之时,
他便如坠五里雾中,百思不得其解。
那篇《谏灵驾入京书》乃是他去年愤懑之下所作,
彼时先帝梓宫迁葬之事尘埃落定,朝中无人敢置一词,
他一介新晋进士,官居九品,人微言轻,
纵使满腔热血,也深知这奏折递上去亦是石沉大海。
如今时隔一年,这篇尘封的旧折竟会被太后翻阅,其中缘由,着实令人费解。
他暗自思忖,莫非是太后近日广开言路,
命人整理旧年文书,偶得此折?
亦或是有朝中忠义之士,感念其拳拳之心,暗中呈与太后御览?
再转念一想,却又觉此事蹊跷,以太后之尊,日理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