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宸衷

文死谏,武死战,本是臣子分内之责。

朝堂之上,若人人皆明哲保身,缄口不言,

那社稷安危、民生疾苦,又有谁来担当?

臣既食君禄,便当鞠躬尽瘁,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纵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他话音落定,额角青筋微跳,眸光愈发澄澈坦荡,

全无半分邀功之态,唯有一片拳拳报国之心,灼灼生辉。

武媚娘闻言,凤眸之中笑意更浓,颔首赞道:

“朝中若皆如卿这般心怀社稷、忠肝义胆,何愁天下不治,四海不平?”

说完,武媚娘便敛了笑意,凤眸微凝,徐徐问道:

“你言关陇凋敝,‘自河而西,无非赤地;循陇以北,罕逢青草’,可有实据?”

“臣祖籍梓州,往来两京途中,亲见百姓流离、田地荒芜之状!”

陈子昂闻言,往前半步,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灼灼如炬,

“关中遭荒馑,丁男十五戍边,老弱转徙就食,

而长安漕运艰险,‘斗钱运斗米’,

纵使太仓有粟,亦难济嗷嗷之民。”

武媚娘端坐在鎏金凤座之上,耳畔听着陈子昂字字泣血的陈词,心下已是波澜迭起。

她自然知晓关陇凋敝的实情,漕运艰难,

民生凋敝本就是朝堂心照不宣的沉疴隐疾,

可这等针砭时弊的肺腑之言,

满朝文武要么讳莫如深、缄口不言,

要么粉饰太平、歌功颂德,

竟只有一个九品麟台正字陈子昂,

敢在金銮殿上直言不讳,将这层遮羞布狠狠撕下。

她暗忖此人骨鲠正直,确是经世致用的栋梁之才,

却又担心他锋芒过盛,刚直易折,恐难融于这波谲云诡的庙堂。

万千思虑在心头翻覆纠缠,百转千回,

她面上却依旧是一派雍容平和,

凤眸半阖,睫羽如蝶翼般轻颤,唇角始终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瞧不出半分喜怒。

故而她神色未变,语气亦无波澜,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