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抬眸时,眼中已是澄澈如水,坚定如钢,
再无半分迷茫与软弱,只剩天家公主的威仪与担当。
“神皇,您总是这般,
将儿臣护在羽翼之下,
周全备至,倾尽所有,
这份慈母之情,儿臣此生难报万一。”
她声音轻颤,带着沉稳,字字皆出她自肺腑:
“儿臣明白您心疼儿臣,
怕儿臣身怀有孕难以承受,
怕儿臣一念成殇,一蹶不振。
可儿臣是天家公主,享受了无上尊荣,锦衣玉食,
便扛得起这江山社稷的重量,担得起这份责任。”
太平轻轻按住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目光温柔却又斩钉截铁:
“儿臣的心,早已在看清真相的那一刻,渐渐平复;
儿臣的情,早已在大义面前,彻底割舍。
儿臣撑得住,也受得起世间所有磨难与伤痛。”
武媚娘目光怜惜,语气沉稳:
“你能褪去儿女情长,扛起天家责任,朕——甚慰。
朕有女如此,何愁天下不定。
朕意已决,薛绍暂押天牢,后续如何处置,再议。”
“神皇?”
太平内疚出声。
武媚娘目光落回太平脸上,带着安抚:
“太平安心养胎,天塌下来,有朕顶着。”
垂拱四年十月十五,
寒意浸透神都洛阳的宫墙。
李贞在豫州起兵叛乱的余波尚未平息,
四方密报与罪证卷宗仍堆积如山,
御书房的灯火已是几夜未熄。
而此刻,冰冷的案牍之上,
又牵出了纪王李慎的名字。
李贞与李冲父子谋逆的罪证尚未彻底清算,
往来密信便赫然摆在正中,墨迹犹新,言辞隐讳,
却字字指向暗通款曲,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纪王李慎素来谨慎,
并未真正参与李贞的起兵谋划,
甚至在事前几度犹豫,未曾公然举兵。
可他与叛首李贞私下联络、互通声气、知情不报,
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而身为大唐臣子,知情不报,便是与叛党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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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宗室亲贵,首鼠两端,便是自绝于朝堂,背弃江山社稷。
御书房内烛火噼啪作响,
跳跃的火光映得武媚娘的身影愈发冷硬孤峭。
连日平叛、批阅奏折、弹压朝野议论,
她眼底已布满血丝,
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
可那双眼眸依旧锐利如刀,扫过案卷时,寒意逼人。
她指尖缓缓抚过那叠沉甸甸的密信,
积压多日的烦躁、震怒与失望,
在这一刻再也按捺不住。
武媚娘猛地将文书重重掷于案上,
砚台震动,墨滴飞溅。
“大胆!”
一声低喝,不怒自威,
气势震得殿内侍立的上官婉儿与一众宦官宫人尽数屏息垂首。
武媚娘缓缓起身,
步履沉稳地踱至窗前,
望着夜色中巍峨肃穆、直指苍穹的明堂飞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