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着那共鸣望去——然后，看到了“自己”。

不是作为源神兰风，而是作为……一万个截然不同、散落在时光尘埃中的渺小灵魂。

观测他人的命运，如同隔着水晶壁观察游鱼。

而观测自己的轮回，则是亲手捧起一万把灼热的灰烬，每一把，都曾是一个鲜活却终归寂灭的“我”。

第一世，他是个先天不足的乞儿，倒在寒冬的破庙里，瘦小的手伸向门外虚假的阳光，最终在意识模糊时，心底滑过一丝对“温暖”最卑微的渴求，咽了气。

第二世，他是战乱中家破人亡的少年，被掳为奴，脊背上烙下屈辱的印记。

他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挖掘，每一次镐头撞击岩石的火花，都映不出他眼中早已熄灭的光。

死于塌方，最后一念是麻木的解脱。

第三世，他生于小富之家，本可安稳，却痴迷虚无缥缈的“长生传说”，散尽家财，众叛亲离，暮年蜷缩山野，望着星空，满是不甘与自我怀疑的浑浊泪水。

第一百世，他是郁郁不得志的文人，才华被倾轧，抱负成空谈，只能将满腔激愤化为尖刻文字，最后在贫病中呕血而亡，诗稿散落如枯叶。

第一千世，他是一名低阶修士，挣扎在宗门底层，为了一颗劣质丹药与人搏命，为了一次微末的功法指点甘受羞辱。

在一次秘境探索中，成为强大同门随手抛出的诱饵，葬身兽腹，死前眼中是极致的恐惧与怨恨。

第三千世，他轮回为女子，生于重男轻女的家族，被当作货物交易，历经凌虐，最终投缳自尽。

那一世，他（她）对“力量”与“公正”的渴望，炽烈如地火，却始终被压在命运的磐石之下。

第一万世……

……

苦，不是一时的痛楚，而是如同将灵魂置于粗粝的砂石上，经历一万次缓慢的摩擦与风化。

每一世的终结，都并非彻底的安宁，而是带着未尽的渴望、沉重的遗憾、或尖锐的痛苦，将一丝不甘的“印记”烙入灵魂最深处，带入下一次浑噩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