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才能听见他的声音:
“就当是我的一厢情愿。”
“你就唤作琅轩,日后便同无书一样做个侍卫。”
少年抬头,瞧见一不过十岁出头的少女,皮肤极白,容貌稚嫩,但那双眸子恍若子夜时的湖泊,深邃无波。
“殿下赐名,还不快快谢恩?”
少女身边有一女侍,抱着剑眉目不耐的看着他。
琅轩有了名字,跟在两人身后一瘸一拐的回到偏僻的宫殿,他悄悄抬头瞧了眼身量不高的少女,乌黑的发上簪着两朵嫣粉的绢花,此外再无旁的装饰。
看上一点都不像是皇族公主。
住所也不像公主的居所,清寂得只有三两仆役,岑姝将他安置在偏殿,除了一床一桌,别无他物。
“无书,去取些伤药,再寻件他能穿的衣裳。”
无书冷着脸去了,殿内只剩两人,岑姝这才仔细看他。
这少年瘦得嶙峋,浑身是伤,最重的是左腿,骨茬刺破皮肉,血污结成了黑痂。
可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像暴雨洗过的竹叶,澄澈得很。
“你原身是通天竹?”
她忽然问。
琅轩一惊,下意识想否认。
草木精怪在人间是异类,他因此被那些练气士追杀了数日。
“不必怕。”
岑姝在榻边坐下,裙摆不知何时沾了尘埃也不在意。
“我能看见你根骨里有一丝先天青气,我母亲曾是医修,后来毁了修为,才回到这凡间。”
“她说,草木成精最是不易,要历经雷火虫蛀,还要躲过修士觊觎,你能修出人形,已是大造化。”
药送来时,她亲自为他清理伤口,手法生疏,好几次弄疼了他。
殿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光从窗棂斜进来,落在她簪着的绢花上,那花已旧了,边缘起了毛边,但她仍戴着。
从那天起,琅轩有了名字,也有了归处。
这位公主的处境远比他想象的艰难。
生母早逝,父皇漠视,宫中势利的奴仆都敢克扣她的用度。
她住的宫殿叫静芜苑,名副其实,静得能听见虫鸣,芜得野草过膝。
但岑姝似乎并不在意,她每日卯时起身,在庭院那株老楹树下打坐一个时辰,簌簌地花雨洒落全身也毫不在意,而后读书、习字、侍弄角落里一小畦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