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埋葬过往(Q市篇)

这句话我思索了很久,越来越觉得情况紧迫,所以中午休息的时间就赶快跑去了医院去看望明渊。明渊躺在病床上,左手扎着点滴,架子上挂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镇定剂瓶子,正在往下滴的则是强效镇痛剂。明渊面依旧紧张,愁眉不展地躺在床上艰难地呼吸。我有些无助地抓着他的肩膀,心里面默默祈祷他能早点好起来。

但是一直到我离开之前,他都没有醒过来。

我心里带着一些惆怅和难过回到了学校里面,却看见哥哥坐在位子上,满头是汗,脸色煞白。

我见状赶紧跑了过去,问哥哥究竟发生了什么。哥哥咬着嘴唇,说起话来上气不接下气,感觉像是受到了惊吓,于是我赶紧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什么问题都不会有的。”

他于是又调整了一下呼吸,对我战战兢兢地说:“文峰……文峰!”

小主,

“文峰怎么了?”

“你……你还记得之前在修道院的时候……那些……那些老师吗?”

“这我肯定记得啊……怎么了?”我有些担心,看他的表现就像是看见了相当恐怖的东西一样。

“文峰……文峰就是路德维希!”

我愣了一下,问他:“哪个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瓦维戈尔!”哥哥几乎是强迫着自己把话说出来的。

听见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冷汗也就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哥哥说:“刚才……刚才我好奇,悄悄跟着闫冥去看了一眼文峰,没想到一群学生就簇拥着他。我仔细一看,那就是当初修道院里的瓦维戈尔!”

“这……这……”我心里也有些慌张,但是还是故作镇定地问哥哥:“确定是他吗?”

哥哥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顶着一阵心慌,叫哥哥先在座位上等着我,打算去探探情况。我顺着人群的声音传来的方向到了学校的礼堂里面,正打算仔细看看远远坐在舞台上的文峰和任滔,没想到刚一进来,还没等我仔细定睛去看见什么的时候,人群之中就传出来一阵惊呼声。我也突然之间发现自己的双腿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这一阵惊呼声像极了当初修道院里面传出来的那阵声音,里面夹杂着哭声、求饶声,也裹挟着血腥味和火药味。我努力想睁开眼睛,却被逐渐因为烈火升起的浓烟呛得无法正常呼吸,视线之中也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不远处的人影正在四处摆动,也隐隐约约听见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在场的一个不要留下!”

熊熊的火光之中,我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力量,心中逐渐开始浮现自己过去所见过的场景……

但是我并没有被留在礼堂里,我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阵拖拽的感觉,随即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似乎也正在地上摩擦。口鼻之中先前的那些奇怪的气味逐渐散去,我的神志也逐渐恢复清醒。

我看见哥哥正拽着我拼了命地往学校的西侧跑,我想起学校西侧本来就是一条小河,并没有设置围墙和栏杆,于是拼命地想要站起来,带着哥哥走。

但是我根本就没有力气站起来,哥哥对我说:“他们在礼堂里不知道用了什么毒气,闻到的人基本都没了力气……真是的,我早该意识到的……该死,该死!”

我对哥哥说:“快把我扔在这里吧!你这样拖着我走,根本跑不快,只会白白牺牲在这里!”

哥哥并没有停下,一边用自己全身的力气跑,一边说:“赵子武你给我听好了,你必须要活下去,你的路还远远没有走完,无论如何都给我活下去!”

我第一次听到哥哥这么强硬,再加上身上一点力气都没了,也根本没法反抗。我远远地望着已经被火光吞噬的教学楼,心急如焚却什么都做不了。

身上的力气稍微回来一点,但是追兵已经离我们没有多远了。哥哥筋疲力尽地把我抬起来,放在护栏的另一边,然后还没等开口,一颗子弹就射穿了他的左臂。

鲜血浸透了他的袖子,他忍着剧痛,指了指小河,对我说:“赶紧走,别管我了!”

我被那枪声吓得说不出话来,原先对于子弹的恐惧突然就涌上心头。哥哥见我这个样子,心里面也清楚是怎么回事,于是咬了咬牙,看了看身后的敌人,狠狠地把我踢下了小河。

我不甘地怒吼着,看着哥哥的身体被无数颗子弹射穿,看着昔日的校园燃起熊熊烈火,看着闫冥跟着路德维希,又走过来把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的哥哥拖走,心中涌上一股酸楚和无力——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用尽办法把自己打造得越来越强大,没想到到头来我竟然依旧是当初那个被枪声吓得抬不起头的懦夫,依旧是那个胆小怕事的窝囊废。

我怒斥着自己的无能,拼了命地想要游回去救哥哥,但是身上哪还有什么多余的力气?只能任由河水把我卷走,让哥哥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等到黛妍的赌城建好,我们再一起去看看吧。”

我惊醒在了河滩上,浑身是猩红色的血迹。

那天傍晚,残阳如血,我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河滩上面。

我是被那句话惊醒的,在醒来之前,我的心中充满了幻想。我希望我昏迷之前所看见的一切都是梦,我苦苦哀求上天,希望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哥哥和明渊两个人,希望自己依旧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窗帘被清晨的微风吹动,看着窗外那熟悉的一切……

而不是我真真正正感受到的,那一抹血色的残阳,和那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我感觉手上藏着什么东西,于是抬起来,看见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条项链。

我心下一惊,感觉这个东西是无比的熟悉。顺着感觉打开挂坠之后,我和哥哥的合影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我心中升腾起来一阵悲愤与痛苦,大吼了一声,但是在这种荒郊野岭之中,怎么会有人回应我呢?

小主,

“老朋友,好久不见了——或者也并不算久。”

我心下一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高大而瘦弱的身影站在那里。

我努力回忆,试图从脑子里面找到这个人的信息,但是在我想起来之前,他就慢慢走过来,摘掉墨镜和口罩。

“连华文?”

“老朋友,你应该昏迷了很久很久。”

“我……我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很长很长的梦……”

“你自己知道的,那不是梦。”

“我……”我的心再一次咯噔一下,问他:“难道这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了吗?”

华文一脸的戚容,眼角还挂着泪光,嗓子里带着哭腔对我说:“对不起……我……我尽力了……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善后工作都做了……”

我悲愤地狠狠砸了一下鹅卵石河滩,听见石头断裂的声音。

那天残阳,见证了我彻底的崩溃。

我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无论什么事情都能成为我心中难以跨越的鸿沟,我是一个胆小得不能再胆小的人,我的怯懦永远在阻碍我,把我身边我珍视的人一个个剥离。我只能用所谓的强大来掩盖我的懦弱,其实我心中害怕一切,我什么都保护不了,甚至连我的至亲,我的哥哥,我也只能亲眼看着他死在敌人的手里……

但是又过了一会,我却缓过神来,对他说:“这不怪你们,这一切都是这场该死的战争的错……”

“你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我冷笑着说:“我哥哥说过,如果死去的人只会让你感到绝望和痛苦,那么那个人对你来说就成了恶人。我不希望哥哥在天之灵看到我因为他的死自暴自弃,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放下仇恨……这么说,昨天你对我说的闫冥,其实是因为你看出来要我们小心他吗?”

华文点了点头,说:“是,但是……我本可以再早点告诉你们的……对不起……对不起……”

我闭上了眼睛,说:“这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的问题,因为这个事情本来就是我们要做的……不对,你为什么会知道闫冥的问题?”

华文从大衣的内侧口袋里面拿出来一张照片,我定睛一看,竟然是瑞的。

“你肯定认得他的,对吧?”

我有些诧异,因为他和瑞长得简直是太像了,就像是亲兄弟一样,虽然放在一起肯定能轻易分出彼此,但是眉眼基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知道你在好奇什么,但是你要听我说,现在的情况并不只是你认为得那么简单。李明渊为了他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一定会向所有人隐瞒一些真相。目前来看,整个联高都已经被文峰他们给控制了,所有的人都把校园内斗当成了自己上学的主业,甚至连你的老朋友李瑞都开始了……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一些内幕,对吧?”

我犹豫着点了点头。

“我……我想邀请你一起到主校区去,可以吗?”

我想动一动,但是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于是只好继续躺着,说:“事到如今……李明渊现在在哪里?”

华文说:“殷切想到李明渊肯定会成为闫冥的猎杀对象,所以已经把他从医院里接走了。”

我回忆了一下,在我被哥哥扔下河之前,似乎就听见了闫冥的声音。

努力想起,当初他说的应该是“非要好奇这么多干什么?本来可以好好地利用,现在只好灭口了!”之类的话,这么说来,明渊不管知情与否,现在都和我一样危险。

华文对我伸出手,但是又犹豫了一下,把手上的手套摘下来,对我说:“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们就快追上来了。”

我也犹豫了一下,但是想起哥哥离开我时的样子,又想起之前自己在修道院外那种懦弱的模样,突然决定了什么,于是抓住了他的手,让他拽着我站了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中的应该是他们的神经类麻痹毒素,能让你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会一直持续这个样吗?”

“这个你放心,我研究了一下,已经买到相关的解毒剂了……只不过你的身体还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行。其实你的中毒情况还是不太严重,应该吸入的也不多,否则不可能现在就能站起来……也不排除你身上那些优良的基因也在保护你自己。”

我听他这么说,问他:“基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和我隐瞒什么,因为我也是知情人。对于制造你们的那个计划,我知道的内容可不比你少,并且我也曾经从长辈那里听说过文峰的事情。”

“你说路德维希?”

“并不完全是……文峰和路德维希并不是同一个人,真正的路德维希,现在应该还在和拉斐尔等待李瑞回去。”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接过他递给我的墨镜、口罩和手套戴上。他说:“这些人对你会异常敏感,所以最好不要暴露太多和体态有关的信息。现在你站不太直,至少从走路姿势上还是看不出是你的,我们快离开这里,上车之后我还会和你解释更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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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个人慢吞吞地上了柯西开来的车,柯西也并不避讳,就像原来一样同我打了招呼,然后立马加速带着我们离开了这里。

华文对我说:“现在来说,瑞和我关系很不错,我算是连哄带骗地从他那里抠出来一些信息,确定这个长得和我很像的人就是我要找的人,然后让他成了我的二把手……现在我们主校区的学生会已经在筹划对付文峰的事情了,不过还没决定出来领导层都有谁,我觉得凭你的能力,担任这些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我问他:“为……为什么要带上我?我甚至都不是主校区的人,他们会服我吗?”

“很简单,”他说,“因为我足够了解你,并且你的身份也注定,不在我们这里的话,你会遇上很多麻烦,并且只能靠自己解决。至于服众的问题,我觉得你的体术还是能解决得了的,对吧?”

“难道说主校区的领导层还需要比武决定吗?”

他叹了口气,说:“没办法,现在敌人施加的影响已经彻底把这座城市吞噬了,所有人都变得极其尚武和好斗,只要你能力足够出众,不会有人在意你是不是本地人的——如果有,那就把那些人打服吧。”

话刚说完,他就把一根针管扎在我手上。我被突如其来的痛觉和凉意给吓了一跳,不过很快缓过神来,刚要开口问他,他就说:“解药会在两个小时内生效,你会觉得自己的力量逐渐恢复,恢复过程可能会头疼和关节红肿,不用担心。”

“好……谢谢你。”

“不用谢,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罢了,你我都是这台戏的演员,并且也算得上是主演,把戏演好就是我们的职责。”

他又想了想,对我说:“顺便说一句,现在我们都已经取好自己的代号了,以后相互称代号对我们来说更安全一些,我的是‘元帅’,你也替自己想一个吧。”

我看了看手中的那个项链,仔细端详了一下其上的纹饰,对他说:“‘风暴’,风暴所到之处,一切污秽之地都会寸草不生!”

第十节:名曰风暴

姓名:赵子武

代号:风暴

也许是麻木,也许是还没反应过来,真正的情绪崩溃发生在“元帅”将我带回他的家中之后。我望着隔壁床上面色惨白,像是一具死尸一样静静躺着的明渊,又想起已经永远离我而去的哥哥,终于彻彻底底地崩溃了。那之后的五六天日子里,我没日没夜地被各种回忆折磨着灵魂,感觉自己也像是一具死尸,麻木而没有了魂魄;又像是一个重刑犯一样,自己折磨着自己。

我知道,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在心里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的时候,尚且可以暂时让哥哥说过的话麻痹一下自己。但是现在来看,我只有崩溃这一条出路了。

明渊脸色白得不像话,感觉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样。“元帅”对我说,李明渊虽然昏迷了,但是思维一直还在跳跃着,也就是说即便因为头痛昏了过去,他也没有放下自己的职责。

但是,究竟为什么要把这一切都牺牲掉?难道说,我们不是这个剧本的中流砥柱吗?我们不是站在这个舞台中央的主角吗?难道一部舞台剧之中最主要的角色死了,这部剧还能够正常进行下去吗?

亦或者,从一开始就是我自作多情,其实我们本就不是主角?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很久,一直到某一天晚上,我再一次梦见了哥哥,梦见我们当初替瑞洗清记忆之后把手搭在一起的场景。哥哥的眼神之中依旧透露着坚毅,但是我却在此刻犹豫了——我究竟是否应该把手搭上去,是否应该再次接受这一切?

我的思路被哥哥的声音打断了,我惊讶地看着哥哥,哥哥把手轻轻放下,转过头来对我说:“这么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犹豫着摇了摇头,并没有作声。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哭一场,或者至少上去拥抱一下哥哥。哥哥似乎看见了我的心事,于是对我说:“无论如何,接受亲人的死讯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是吗?”

我点了点头。

“但是,这个剧本本就是这样设计的。我并不会记恨写剧本的人,因为他们也都是带着不舍和痛苦去写下这一行行冰冷的字迹。如果有机会,我是多么希望能够带着你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像是小时候一样,陪着你东走西走,看着你好奇地探索这世间的一切,梦想着有朝一日,我们身上的重担可以被卸下来,我可以带着我的至亲,去看看曾经只有书中才能窥见的海滩,看看我们无数次路过,却永远也没法驻足观看的鲜花。我知道,这一切对于谁来说都太过残酷,但这个世界本就是残酷地运行着的。我或许永远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但是至少,我见证了弟弟长大成人,最后那一刻,我也没有掉链子……”

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紧紧咬着嘴唇,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弟弟,我……真的很抱歉,以后的路,我再也不能陪你一起走了……谢谢你,弟弟,谢谢你陪伴我这么久……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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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着头,压着哭腔对他说:“不要离开我,不要走……”

哥哥慢慢走上前来,轻轻抱着我,对我说:“抱歉,我真的,真的……很想再看看你,再陪你走哪怕一小段路,至少也不要走得这么突然,让你难以招架……对不起……”

我问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后悔吗?”

我非常在意这个问题,因为我已经对眼前的一切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应该继续履行对“元帅”的承诺,帮他对付文峰。因为现在的情况在我看来,已经不能更糟了,感觉面对文峰这种敌人,我们几乎毫无胜算。

哥哥笑着说:“从不后悔,因为这就是我的宿命。与其像是老鼠一样死在阴暗的角落,不如像是雄鹰,跟着太阳的光一同燃烧羽化。既然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样的结局,那倒不如欣然接受——压力和焦虑除了阻碍你,其余的什么都做不了,事情已然摆在面前,那就放下焦虑与困惑,着手解决吧。”

那天那场梦,像是别离,又像是重逢。我死死抓着哥哥的手,不想让他离开。哥哥起先虽然还能释然地宽慰我,但是很快也没有办法忍受,哭了起来。

那天那场梦,没有人半路吵醒我,我说了很多很多,也哭了很久很久……

次日,一个雾蒙蒙的清晨,我站在“元帅”家二楼的阳台上,抓着栏杆喝酒。此前我没有喝过这种东西,但是感觉这种时候,好像喝别的也不太能让我宣泄情感。

“元帅”笑着走过来,对我说:“你拿的那瓶酒恐怕有点烈啊,父亲都不敢随随便便喝这种的。”

我苦笑着说:“那又如何呢,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再有顾虑了。”

“那……祝你好运。”

其实我知道,我这样做无非是劝自己听话点,老老实实去参与华文拜托我做的事情。

明渊脸色依旧很难看,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睛也早就没了神。不过他从来不肯放过自己,也从来没有让自己真正舒心过,我正抓着酒瓶子给自己猛灌的时候,明渊穿着极厚的大衣,身上裹着羊毛毯子,颤颤巍巍地就走到我站着的这个阳台之上。

“你还是休息休息吧,”我说,“你的状态并不适合下床。”

明渊一下子瘫软在一旁的小沙发上,整个身子都陷进去,头无力地搭在靠背上,对我说:“不敢歇,更没有资格歇……对不起……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

“子武……”他轻轻拽住我的左手,“你……你真的要跟着他们继续吗?”

“不然如何,回去被闫冥和文峰杀了吗?”

明渊咳嗽了几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对我说:“瑞……瑞那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我需要……需要休整,否则……否则恐怕根本支撑不下去……”

“虽然很不该问……但是,瑞的记忆?”

“这你放心……”他赶忙说,“我自会想办法。”

我轻轻把他的手抓起来,塞回毯子里面,对他说:“你保重好身体,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和我说,阳台上太冷,湿气也重,赶快回去。”

可是,话还没说完,他就闭上眼睛睡起觉来了。

我只好背着他,把他放回“元帅”给他安排的房间里,然后塞上瓶塞,走到“元帅”和殷切的房间,问他们两个:“比武在什么时候?我提前准备准备。”

两人相视,然后殷切站起来,对我说:“还有五天,你准备准备吧。”

我点了点头,说:“放心好了,我不会掉链子的……不过,还请你们想想办法帮一帮明渊。”

“元帅”说:“这个不用担心,我们相对还是比较了解你们的,所以可以对症下药。”

“那好,谢谢你们了。”

“没什么,应该的。”

我看了看手中只剩了一丁点的酒,有些愧疚地对他们俩说:“对……对不起,以后还给你们好吗?”

“没事没事,都是自家朋友,喝便喝了,不用太急着还。”华文笑着对我说,“谁还没有需要借酒消愁的时候呢?以后我要是也郁闷了,你就给我买一瓶。”

我点了点头,说:“好说。”然后,露出了已经许久未见的笑容。

明渊终于听我们的话,安生养病去了。现在的我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只需要简简单单地把眼前“元帅”交给我的任务完成就好。华文曾经帮了我无数次,所以只要华文对我有请求,我就会尽全力去帮他。

更何况,眼下这些事情其实都是在帮明渊完成他规划好的故事,不是吗?

我端详了一下眼前的项链,心中依旧是无法抵挡的酸楚和悲伤。

终于到了排座次的那天,好久没见的瑞此时正帮华文主持这边的活动,学校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准备着,看起来他们已经中毒很深了,否则这种事情放在正常情况下这些人的身上,他们恐怕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也就是那些不好好上课,想要拉帮结派当小混混的才会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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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来,文峰应该就是这一切的源头了,毕竟几乎所有校领导都对他敬重有加,我有的时候也会怀疑这些人是否也是文峰的部下,结果也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无论是任滔还是管着海大附中的刘丽,这些人从行为上来看都像是文峰那群人的样子……如果瑞没有被洗清记忆的话,应该会更早一些看出来吧。

果不出我所料,这一次和我对局的人无一例外都被我三回合解决掉。这也难怪,毕竟能撑住我三拳还能站住的,基本也算是超人了。瑞看着我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敬佩和崇拜,但是我也能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来一丝打量的意思——他的记性可比我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强太多太多了,那次站在他们初中外墙上偷看他的事情,恐怕他还记着呢。

中场休息的时候,就听说东操场那边已经把四把手选出来了。瑞对我说:“不知道是哪位呢。”

我尬笑着说:“这我哪知道呢?估计也是个能征善战的强者吧?”

瑞笑着摇了摇头,对我说:“东操场的核心竞争点可不在这里……不过也说不准呢。”

正聊着,突然就听见女孩们嘻嘻哈哈的声音从东边传了过来。我和瑞几乎同时仔细向那边看过去,才发现众人簇拥着一个金发女孩朝这边走。

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她的第一时间就觉得眼熟。瑞笑着说:“看来还是个美人呢。”

我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呆呆地思索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女孩,一直到他拍了我一下,我才反应过来。

“嗯嗯?”

“你怎么看人家呢?”瑞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闯进我的视野里面。

我立马意识到自己好像又犯花痴了,于是赶忙回过神来,问他:“怎么了怎么了?”

他见我这个表现,笑着说:“你这可真是……你自己擦!”说着,他就递给我一块毛巾,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我心下一惊,赶紧擦了擦。好在这一次没有小时候印象里那么厉害,但是为什么我会因为她变成这个样子?……真叫人头疼。【简批:原来本性难改,还好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这件事……只是如今看来,他身边的人竟然一个个就这么离开他,感觉他的人生越来越孤独和痛苦……】

瑞也尬笑起来,对着刚刚选出来的那个正被姑娘们簇拥着的姑娘挥了挥手,示意她也在这边坐下。

我这才意识到一件事情,问他:“合着这里是给领导坐的位置吗?”

“是又怎样,有什么要紧的?无非就是个座位罢了,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再说了,就凭你的实力,这个位置早晚是你的。”

“你说得……倒也对吧。”

虽然嘴上答应着瑞的话,但是眼睛还是不自觉地往那个姑娘那边瞟,然后突然和通电了一样,想起来什么事情——当初拉斐尔带着我们出门吃早饭的时候,我就见过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能把这件事想起来,但是就是这么巧地被我想起来了。现在细看看,她和当初比起来变化虽然很大,但是那双湛蓝湛蓝的大眼睛绝对骗不了人……

瑞看我心不在焉,就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好啦,你也休整休整,准备最后那几场了。”

“好,这就去。”

我知道,瑞这并不是在赶我走,而是在想办法让我转移注意力,防止再让这个姑娘也跟着我一起难堪。所以我心里其实很感谢他,只不过表面上还是不能随随便便表现出来罢了。

“半决赛,程思源对战‘风暴‘,开始!”

“决赛,郑志飞对战‘风暴‘,开始!”……

虽然前面那些擂台赛已经花了我不少精力,但是对付他们还是比较容易的。瑞率先跳上擂台,笑着举起我和志飞的手,对大家说:“无论输赢,我们都在为了总校区而战,所以每位参赛选手都是光荣的!让我们掌声鼓励!”

一边说着,一边就把奖牌戴在了我的脖子上。随后领着我往备场区走,然后对我坏笑着说:“既然你不出意外地当了这个三把手……那我就要和你算算账了。”

“什……什么账?”我有些没反应过来,感觉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

“你刚刚看着人家流口水的事情,我可不能白给你保管秘密啊……封口费总得给点吧。”他笑着把手朝着我伸出来。

我心下一惊,心想:“这大哥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这个脾气?”

“那……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意思意思就行。”

“那……具体是?”

他笑着说:“你又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总不会把那点意思变成不好意思吧?”

我心里面暗暗嘟囔:“怎么此情此景这么熟悉……算了,这大哥年纪也大了,估计简单的东西他也看不上……总不能再买一包巧克力吧?……”

思来想去,“元帅”看我这么苦恼,就问我怎么了。一见我不想说,他就自然而然地往我哥哥的那个方向去想了,于是对我说:“也不要太难过,虽然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是……人总要向前看,对吧?”

小主,

我点了点头,他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不过看见他倒是令我想起来一件事情——跟华文混以后,我倒是真不缺钱了,既然瑞替我保管了两次秘密,而且我身为知情的人,什么都不和他说也真对不起他,那就不如直接用零花钱买个笔记本电脑送给他,毕竟对我们来说,手上的钱基本就是项目资金,把项目资金投资给项目核心,帮助他变得更强大,这不是好事吗?

但是后来李明渊知道这件事以后,气得骂了我一句“呆子”,然后说:“你有这么些钱给他买点什么不好,非得买这么贵的玩意?缺不缺钱这件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么个花法再多的钱都花完了……算了算了,也不管你这么多,下回可别这么败家了。”

我能很明显看出来,瑞接过我的电脑的时候,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然后跟我说:“你这哪里是够不够意思的问题了,简直太破费了!”

我笑着对他说:“小意思小意思……你喜欢就行。”

瑞用一种奇怪的笑容看着我,把我看得有些慌张,然后把眼睛顺下去想了想,说:“从今以后啊,你就是我们的三把手了,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我笑着说:“嗯,合作愉快!”

我并不清楚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否真的会如愿的愉快,毕竟我们面对的敌人可不只是一个想要篡权的校领导,还是一个曾经差点毁灭这个世界的存在。

明渊身体恢复以后也花了不少功夫研究“元帅”给他整理的一些文件,成功让明渊绕开闫冥的封锁线了解到了文峰。明渊研究出来的结果是,文峰就是当初指引那些叛徒放火烧了索多玛镇的人,并且是专门派来对付我们这些人的。明渊还查到,当初第一位管理受精卵的人,也就是已经自杀的李瑞老师,在当初的第一次实验之中抽取了部分孩子的基因,自行组合出来了一大批完全人造受精卵,而这批一百二十枚受精卵几乎全部死亡,只有一个成功出生的,还存在身高太矮等基因缺陷。那个成功出生的第73人,也在出生之后的第三天失踪了。

种种的谜团让我有些晕头转向,不过明渊很快锁定了自己的目标——他说自己几乎可以肯定,闫冥就是当初那个被偷走的孩子,而文峰则是他失踪的幕后元凶。他想到的就是因为这个计划过于周密,所以任何新造出来的孩子肯定都不可能被写进计划书里面,而他偷走的这个孩子,就这么被他培养成了如今这个令人痛恨的杀人狂魔。

或许这个消息放在别人那里,他们或多或少会可怜可怜闫冥。可是对我来说,这些根本什么都算不上。我所记得的,只有闫冥的手上沾着我哥哥的鲜血,还有,闫冥帮助的是当初在修道院里杀害了其他兄弟姐妹们的文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