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无痕听说这事之后,只是摆了摆手:“骂就骂吧,活着骂总比死了强。”
他站在指挥中心的窗边,看着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些人群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像是某种沉默的河流,缓缓流向那些避难所的入口。
队伍里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搀扶着老人的年轻人,有背着大包小包的中年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迷茫和恐惧。
有人小声抽泣,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丁无痕看着那些脸,一张张地看过去,试图记住些什么,但那些脸太多了,多到他的脑子装不下。
他知道,等真正的灾难来临时,这些骂他的人会跪下来感谢他。
但他不在乎感谢不感谢,只在乎他们能不能活下来。
他在乎的是那些数字——今天转运了多少人,明天还能转运多少人,避难所还能塞多少人。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一条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骂人的命。
他站在窗边的时候,阳光照在他脸上,晒得他左边脸颊微微发烫。
但他没动,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着,敲的节奏乱七八糟,跟他此刻的心绪一样。
猎尘者的招募也不再是起初那种自愿选拔了,而是变成了全球范围内的强制筛选。
管你愿不愿意,只要有天赋、有潜力,就得给我上
。一切为了文明的延续,为了活下去。
像黑执事希雅那种天才级别的存在是可遇不可求的,但是哪怕多给你一个S级猎尘者,都有可能把一座城市里肆虐的虫群给平了。
所以现在的政策就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当然,这里的“杀”指的是拉入猎尘者队伍。
体检站前排起了长龙,有人满怀期待,有人一脸麻木,有人哭天抢地。
但最终,他们都会被送进训练营,然后送往战场。
有个小伙子体检的时候吓得尿裤子了,裤子湿了一大片。
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脸白得跟纸一样。
两个教官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一人架一只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拖进了训练营。
小伙子一边被拖一边喊“我不想死”,声音尖得破了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好几圈。
教官面无表情地说:“谁想死?但总得有人上,放心吧,说不定我俩死的比你还快。”
“会不会说点吉利的?说不定咱俩明天就没了。”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白菜”。
小伙子最后还是被拖进去了,据说后来训练得还不错,第一批上了战场,还活着回来了。
教官后来跟人说:“那小子尿裤子的时候我以为是个孬种,结果打起仗来比谁都猛。”
说这话的时候,教官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一丝骄傲,也有一丝庆幸——庆幸那小子没死,庆幸自己的眼光没出大错。
丁无痕后来听说了这事,嘴角抽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转过身去看大屏幕了。
他转身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指节捏得咔吧响了一声。
当然,这里的虫子跟洛德那家伙以前面对的、足足有着星球大小的正规军完全是两码事。
不过现在最大的虫子也不过几十米高而已,没有那种让人绝望的规模。
没有人知道它们是怎么过来的,也许这些虫子在很多年前就飘在太空里了。
只是现在才被引力捕获,或者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坠落下来。
反正就是来了,那就打呗。
这个文明已经这么多天灾了,也不差再来上几个了,已经热闹,跟过年似的也不怕天天过年了。
丁无痕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刀柄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这把刀跟了他很多年,陪他杀过无数敌人,刀柄上的缠绳都换了好几回了。
每次换绳的时候他都会亲自缠,一圈一圈地绕,绕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自己的命也缠进去。
但刀身还是那个刀身,每次握在手里,都像是握着一个老朋友。
那刀身的重量、弧度、平衡点,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他会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在月光下看刀身上映出的自己。
看着看着就会想起很多事情,想起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人,想起那些被他保护的人,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然后他会把刀插回去,翻个身,继续睡。睡不着也得睡,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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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刀柄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拇指在缠绳上摩挲了几下。
能感觉到绳子表面已经被磨得有些起毛了,那些细微的毛刺扎着他的指尖,刺刺的,痒痒的。
上个月开始,虫群原本正在稳定推进、势如破竹的速度突然平缓了下来。
就像是它们的指挥系统突然崩了,然后这群虫子开始四散奔逃,分成一股又一股的洪流向四面八方扩散。
这个变化来得太突然,以至于炼金圣堂和神州的情报部门一度以为是什么陷阱。
结果观察了大半个月才发现——那些虫子是真的在乱跑,完全没有章法。卫星图像上。
原本整齐的虫群阵型变得支离破碎,像是被顽童打乱的棋局。
有些虫子甚至开始互相攻击,撕咬成一团,完全不顾之前的共同目标。
那些撕咬的场面在卫星图像上只是一些模糊的光点,但地面侦察队传回来的视频就惨烈多了——
虫子们用利齿撕扯对方的甲壳,用爪子捅穿对方的腹部,体液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
那股腥臭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情报部门的分析师们盯着屏幕看了大半个月,眼睛都快瞎了。
眼皮打架了就用凉水冲一把脸,继续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和模糊的图像。
每天跟阎王爷激情蹦迪。
有人熬出了黑眼圈,有人熬得眼睛通红像兔子,有人干脆在工位上睡着了,脸压在键盘上,印出一排排乱码。
最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它们就是傻了。
丁无痕听到这个结论的时候,嘴角抽了抽:“傻了?你们就得出这么个结论?能不能给点正经的?”
分析师一脸无辜:“真的,就是傻了。”
那分析师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腿也在抖。
因为他知道靖祸君大人脾气不好,算对内很稳定,但是万一不高兴了,自己这饭碗可能就保不住了。
丁无痕盯着那个分析师看了半天,看得那人腿都软了,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最后挥了挥手:“行了,看你慌的。”
那人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跑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但他连头都不敢回,生怕靖祸君大人改变主意。
丁无痕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过头的时候,余光扫到大屏幕上还在跳动的数据。
那些红色的数字映在他瞳孔里,像是两团小火苗。
这些虫子的数量虽然不足以将整个星球吞噬殆尽,但是把地表彻底犁一遍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对于任何人而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或者说这已经是最操蛋的消息了。
好消息是,只有一小批虫子来了,甚至是整个虫群洪流中最小的一批。
坏消息那就更简单了——哪怕是最小的一部分,也够炼金圣堂跟神州喝一壶的了。
这就像是有人告诉你“放心,我只砍你一刀,不砍第二刀”。
但你低头一看,这一刀砍下来的可是整条胳膊。
胳膊没了,你人是活着,但以后吃饭都得用左手了——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丁无痕想到这里,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脏话,引得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偷偷瞄了他一眼,然后赶紧把头低下去。
他们知道,老大现在心情不好,千万别往枪口上撞。
有个小姑娘没来得及低头,被丁无痕的目光扫到了,吓得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杯子里的水晃出来洒了一桌,她手忙脚乱地擦,越擦越乱。
丁无痕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过了头只是心里一堆问号:不是我啥时候变成这种人设了?
小姑娘愣了好几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丁无痕转过头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把那个字咽了回去,那字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硌得他难受。
“别那么担忧,朋友。”主教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让人听了想打他的平静温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磁性,仿佛在朗诵诗歌而不是讨论世界末日。
他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一切都在计划中。如今全球联合起来抗击灾难,在这一场战争,在这一场救世行动中。
没有人可以独立身外,哪怕是你,哪怕是我,都不行。”
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最新的情报简报,修长的手指翻过那沓厚厚的纸张。
纸页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各种数据、图表、预测模型。
那些纸张摸起来有一种特殊的质感,是炼金圣堂特制的公文纸,上面有水印暗纹。
在光线下会折射出淡淡的银色光泽。
主教翻了两页,目光在其中一组数据上停留了几秒,那组数据用红色标注,旁边还画了个感叹号,意思是“紧急”。
他的手指在那组数据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放下,重新将目光投向丁无痕的投影:“绝对虫群彻底到达,还有一年的时间。
小主,
除去我们这一次虫子极个别的流浪族群贴脸之外,下一波真正意义上的现在重启了,将来了。
第一波小规模虫群的第一次正式侦查,大概会在八个月后到达。
所以我们有七个月的时间,把最后的避难所全部搭建完毕。
哪怕哪边是搭建不完全的避难所,那也比没有强。”
他把简报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然后在第七个月的末尾,将会执行一次为期十天的大规模转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