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六千七百四十九个文明,”
洛德慢悠悠地重复这个数字,语气像是在念叨一道简单的数学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听起来挺多的。
那你知道帝国总共有多少附庸文明吗?”
卡拉克斯彻底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数以百万计。
具体的数字他记不清,但肯定是几百万之多。
一万六,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在帝国庞大的附庸体系里,连前百分之十都排不进去。
最多算是个小数点后面微不足道的数字,根本不值一提,像是一粒沙子扔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更不要说这些大部分基本上都是帝国最不值钱的那些废物,如果没有帝国的话,恐怕早就变成虫子的口粮。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默默数数,又像是在咀嚼这个让他绝望的数字。
然后彻底闭上了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六条胳膊也彻底垂了下来,软绵绵地耷拉在身侧,像六根被抽掉了骨头的软管。
“看来你知道。”洛德轻轻笑了笑,那个笑容依旧是标准的、人畜无害的。
但此刻落在卡拉克斯眼里,却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寒意刺骨,从头顶凉到脚底。
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桶冰水,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寒气。
“那你知道,之前那些想要‘保留传统’、不肯服从帝国规矩的文明,现在在哪儿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冷得让人窒息。
洛德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都像一记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胸口。
又像一盆冰冷刺骨的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凉。
那种恐惧的感觉无法形容,只觉得心跳都猛地漏了一拍,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
连手脚都变得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了喉咙。
洛德甚至能看到,那个珊瑚礁生物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身体都僵住了,连那细须都不再飘动,直直地伸着。
像是一根根被冻住的小树枝,而那些原本还在慢慢掉落的灰白色粉末,也彻底停了,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卡拉克斯的六条胳膊抖得更厉害了,抖得他不得不把其中两条狠狠按在桌面上,试图稳住自己。
但那两条胳膊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带着桌面都跟着微微颤动,桌上的快乐水瓶都在轻轻晃动,瓶身的水珠被震得往下滑了好几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滚烫的炭。
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那双漆黑的眼里此刻有了剧烈的波动——恐惧、茫然、挣扎、痛苦、绝望。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所有情绪都搅在一起,搅拌成一杯难以下咽的苦酒,呛得他难受,连眼眶都有点发红。
虽然皮肤黑得看不太出来,但洛德还是注意到了他眼角那一丝微微的反光。
那个蓝皮肤的泽菲罗斯代表阿图尔突然开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那颤音让他的话听起来像是被人按着脖子在说话,虚弱又恐慌,连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上下牙碰撞发出细微的“嘚嘚”声,像是冬天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人:“陛下,我们……我们可以回去再商量商量吗?
我们需要……需要时间……这不是小事……这关系到我们整个文明的未来……”
洛德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单纯地看了他一眼。
像是一个老师在看不认真听课的学生,又像是在看一个还在做无谓挣扎的孩子。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可以啊。
不过我提醒你,现在商量,你们还有机会体面地改革,保留最后的尊严。
等帝国的舰队开到你们家门口再商量,那就不是商量了,是直接通知,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帝国的焚天,可不是什么需要批准的战略武器。”
他拿起快乐水,又慢悠悠喝了一小口。
这一次喝得比较久,像是在给对面这群人留出足够的消化时间,又像是在享受这一刻掌控一切的安静。
每一口都喝得很慢,让快乐水在嘴里多停留一会儿,感受那甜腻的味道和刺激的气泡在舌尖上跳舞。
等他把瓶子轻轻放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一样随意,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你们那个联盟网站,我看着挺热闹,闹得沸沸扬扬的。”
他语气平淡地说,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给你们三天时间,把网站彻底关掉,然后各自回去,该干嘛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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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如果还挂着,我就让使徒过去帮你们关。
使徒办事你们应该知道,利落干脆,不拖泥带水,就是动静可能稍微大了点,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语气随意得像是临时想到的补充条款:“对了,使徒过去的时候,顺便把你们那些‘神’啊‘君王’啊的都彻查一遍。
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比如虐待奴隶啊、屠杀政敌啊、搞什么活人祭祀啊、残害子民啊——
那就顺便一起处理了。
反正来都来了,顺手的事,不麻烦,对了,跃迁能量你们记得报销前提是你们能活着。”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来都来了顺便买点特产”一样自然轻松。
但落在那些代表耳朵里,只觉得心脏都要吓得跳出来,浑身冰凉,恐惧到了极点,连腿都软了。
有几个代表甚至身体都在椅子上晃了晃,差点没坐稳。
那个矮个子代表整个人都缩进了椅子里,只露出一小截脑袋,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假装自己不存在。那个尖耳朵代表的耳朵尖抖得更厉害了,绒毛都快被抖掉了。
那个珊瑚礁生物又开始掉渣了,但这次掉得比之前更多,像是被吓掉了一层皮,桌面上很快就堆起了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目光重新落在卡拉克斯身上,语气带着点调侃,像是在跟老朋友开玩笑。
“卡拉克斯是吧?你这六条胳膊挺有意思,造型独特。
放心,帝国不会因为你有六条胳膊就歧视你,一视同仁。
帝国公民里什么长相的都有,比你胳膊多的、长得更奇怪的我也见过不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像是在教训一个屡教不改的学生:“但是你那些什么‘神的化身’‘奴隶制度’的鬼话,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了。
我听着脑仁疼,心烦。
每次听到这种又落后又愚昧的话,我就觉得你们是在赤裸裸侮辱我的智商,你是一个聪明人,最起码相对而言,我认为你很聪明。”
卡拉克斯无力地垂下头,六条胳膊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像是六根被彻底抽掉了骨头的软管,又像是六条死掉的章鱼触手,再也没有半分力气,连指尖都不再颤抖了,因为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那漆黑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那桌面上仿佛清清楚楚写着他整个文明的最终命运。
无力回天,连挣扎都显得多余,只剩下认命和沉默。
洛德随意挥了挥手,像赶一群不听话的鸡,又像是在驱散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语气不耐烦。
像是在说“行了行了都走吧别在这儿碍眼了”:“行了,都回去吧。记住,只有三天。”
十二个代表如蒙大赦,几乎是同时慌慌张张地站起来——
那个果冻生物也努力把自己撑高了点,从拳头大小重新膨胀到脸盆大小。
软乎乎的,整个身体都在往外鼓,像是被充了气的气球——
然后争先恐后地往外走,一刻都不敢多留,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那场面像是有人突然在喊“着火了”,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外跑,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们恐惧到窒息的地方。
椅子被推得东倒西歪,有几个椅子甚至被撞得在地上转了好几圈。
那个果冻生物走得最快,它那七八只眼睛全都死死朝前看,整个身体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往外快速蠕动。
几乎是滚着出去的,一边滚一边发出软乎乎的“啵唧啵唧”声。
那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有人在疯狂地挤一个装满水的塑料袋。
洛德注意到它经过的地方,地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透明黏液痕迹,在夕阳下闪着微弱的光。
像是蜗牛爬过的痕迹,黏糊糊的,从它的座位一直延伸到门口,蜿蜿蜒蜒的,看着还挺有艺术感。
“不对,艺术个屁,老子狗窝!艹!”
那个珊瑚礁生物紧随其后,跑的时候比来的时候掉渣掉得更多。
像是一边走一边自我粉碎,那灰白色的粉末洒了一路,跟移动洒水车似的。
扫都扫不完,走道上留下了一长串灰白色的小山包,像是被人故意摆了一路的白色路标。
它那些细须也不飘了,全都紧紧地贴在身上,像是在拼命减少阻力,跑得更快,整个身体都绷得紧紧的。
像是一块被压缩的海绵,那些原本嫩绿色的细须此刻全都变成了灰白色,紧紧地贴在体表,像是一层厚厚的苔藓。
那个蓝皮肤的泽菲罗斯代表阿图尔走得跌跌撞撞,两条腿都发软无力,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差点在门口狠狠绊一跤。
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要不是旁边的代表慌忙扶了他一把,估计就直接摔了个狗啃泥,狼狈不堪。
他那蓝色的脸此刻已经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深紫,连那层荧光都暗了下去,像是被人关掉了电源。
小主,
卡拉克斯是最后一个慢慢走出去的。
他走得格外慢,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六条胳膊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最后干脆全都无力地垂着,像一个六臂的提线木偶,被命运死死牵着走,又像一个刚被宣判死刑的囚犯,绝望又茫然。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在迈出门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洛德一眼,那一眼里藏着太多东西——
恐惧、敬畏、不解、迷茫、绝望,还有一丝微弱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
可能是残存的希望,可能是彻底的认命,也可能只是单纯的茫然无措,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又像是已经被判了刑的人在看最后一眼世界。
然后厚重的金属门轻轻关上。
“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像是一个句号,为这场谈判画上了最终的、不可更改的结尾。
门关上的瞬间,连空气都跟着震动了一下,然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会议室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调持续的嗡鸣声和洛德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夕阳透过窗户温柔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依旧暖融融的。
那些光斑慢慢地移动着,从桌子的一边滑到另一边,像是时间在无声地流淌。
但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些代表带来的各种奇怪味道——
六臂生物身上某种淡淡的角质气味,有点像烧焦的头发,又有点像晒干的海带。
蓝皮肤生物阿图尔留下的淡淡的海洋气息,清新得像海风的味道,咸咸的,带着一点湿润。
果冻生物留下的湿润水汽,像是刚下过雨的潮湿空气,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珊瑚礁生物掉落的粉尘味,像是石灰和海水混合的奇怪味道,又像是被太阳晒干的贝壳粉末……
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但确确实实存在过的痕迹。
清清楚楚证明刚才那一切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谈判。
洛德往宽大的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格外长,仿佛把刚才那二十分钟积攒的所有压力、烦躁、疲惫全都叹了出去。
又像是把一整天的劳累和无奈都彻底释放出来,叹到最后声音都有点发虚,像是在往外排空自己身体里所有的浊气。
他的身体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像一滩没骨头的烂泥,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威严果决的帝王样子。
只剩下一个疲惫不堪的打工人模样,连眼皮都有点沉,肩膀也塌了下来。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海伦,”他开口,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疲惫和无奈,声音都有点沙哑,像是刚说了太多话嗓子有点干。
“你说这帮人是不是闲得发慌?
刚打完惨烈的虫灾,家园还没完全重建,虫子还没彻底清干净呢,他们就开始惦记自己的那点破传统、破制度,搞事情找不痛快。”
海伦从旁边安静的角落里走出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默默站在了角落里。
但一直没出声,像一个透明的影子,全程安静旁观,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洛德。
此刻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那微笑里有一丝欣慰,有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像是既为洛德的处理方式感到满意,又为这些文明的顽固感到叹息。
她轻轻走到洛德身边,稳稳站定,动作轻柔,没有半点声响,甚至连裙摆都没有发出摩擦的声音。
“陛下处理得很好,既守住了帝国的规矩,又给了他们退路。”
她说,语气里带着百分百真诚的赞赏,没有半分恭维,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
“好什么好,就是吓唬吓唬他们,敲山震虎。”
洛德不满地撇撇嘴,伸手拿起空了的快乐水瓶,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发现里面已经一滴都不剩了。
只能对着空瓶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瓶身在夕阳下反射着橙红色的光,空荡荡的,看着就让人觉得有点失落。
“不过说真的,这帮人的脑回路我是真理解不了,顽固又愚昧。
都已经是宇宙时代了,星际文明都发展这么多年了,还抱着落后的奴隶制不放,自我感动。
他们那些奴隶估计都被洗脑洗透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奴役,还觉得天经地义,觉得是荣耀。
我都能想象那些奴隶们的心理活动——‘我们的神让我们当奴隶,那是我们的荣耀,我们要感恩,要知足……’
妈的,听着就来气,又可怜又可恨,这1万多个文明99%的文明我都在思考怎么搞铁器,我是真没绷住~
宇宙可真他妈操蛋啊……”
他把空瓶子随手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然后站起身,慢慢走到窗边。
外面的阳光依旧很好,暖融融地照在他的脸上,驱散了几分疲惫,让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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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窗边一直延伸到会议桌的另一头,像是一条黑色的绸带铺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