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冷冽威压分毫未散,眉眼依旧沉如寒潭,不见半分焦躁失态,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地蜷了一下,快得无人能察觉。
他没有回头,声线平淡无波,尾音裹着化不开的压迫感,淡淡抛给国师一句暗问:“此番天象,该往哪边走?”
老国师盯着卦盘上乱跳的星纹,指节攥得泛白,心底翻江倒海,脸上却半分不敢显露。
有些事,是只有他和眼前这位皇帝才知道的死秘——早年间皇后诞下的并非独子,而是一对双生子。
他当年卜出的卦象狠戾刺骨:双生同根,一吉一凶,其中一子命格带煞,注定祸乱皇朝根基。
为了封住这天机,皇帝下手决绝。
所有知双生真相的宫人、产婆,全都悄无声息地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时至今日,普天之下只知二殿下是皇后独子,从无人知晓他曾有一位同胞兄弟。
那段双生秘辛,是帝师二人之间,绝不能被第三个人知晓的禁忌。
而今这一胎,是皇后腹中的第三个孩子。
新的预言凭空降临,卦象混沌模糊,好坏难辨,天命难测。
老国师更不敢乱言。
殿内的喧嚣渐渐平息,产婆们收拾着狼藉残局,穿堂冷风撩得烛火乱颤,映得皇后苍白的脸毫无血色。
她浑身脱力陷在软榻里,发丝黏着冷汗贴在颊边,连抬眼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唯有一双盛满悲凉的眼,死死盯着奶娘怀里的襁褓。
奶娘小心翼翼俯身,将温热的婴孩递到她眼前,嗓音压得极低:“娘娘,是位小殿下,康健得很。”
看清那男孩眉眼的刹那,皇后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干涩的唇瓣颤抖着,气若游丝的呢喃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为何……不是女孩。”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床褥上晕开浅痕,她不是厌弃皇子,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攥紧了心脏。
世人只知二殿下安康顺遂,只有她清楚,自己曾亲手失去过一个骨肉,那是帝王的决断,是天命的枷锁,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又是一位皇子,降生在这吃人的深宫,背负着莫测的预言,连性命都攥在皇帝手里,是生是死不过是他抬手之间的事。
她怕重蹈覆辙,怕这个刚落地的孩儿,还没来得及看清世间光景,就要步上兄长的后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她恨,恨这身不由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