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你救得尽吗?

可此刻看着眼前一家人支离破碎、任人宰割,他只能无助地攥着白正义的衣袖,除了求助,一无所有。

下一瞬,整片街巷的风骤然静止。

飞舞的晚风、颤抖的草木、欲坠的刀刃、所有人惊恐的神情,尽数定格。

白正义身姿清挺,立于原地,眉眼清冷无波,周身无半分波澜。

他垂眸望着急切慌乱的白锦,嗓音平淡透彻,凉得刺骨,不带半分情绪:

“我今日可以救他。”

“可这世间千千万万的疾苦,千千万万被强权碾压、命如草芥的百姓,你救得尽吗?”

他缓缓垂眸,目光扫过定格的刀刃、哭泣的家人、巷中麻木畏缩的众人,字字叩心,残酷又真实:

“你救下这一家人,下次呢?明日还有别人施暴,还有别的百姓受难,届时,谁来救他们?”

白锦攥着衣袖的小手骤然僵住。

晚风无声,万物静止,整片破败街巷死寂得令人窒息。

那一刻,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汹涌的潮水,彻底将这个八岁的孩童裹挟、淹没。

小主,

他忽然明白。

他读书习礼,通晓是非善恶,懂得体恤苍生、明辨对错;可这些他拼尽全力学到的一切,在这腐朽不公、强权至上的世间,渺小又无力。

道理,护不住蝼蚁苍生。

体魄,挡不住强权杀伐。

他分得清善恶,看得懂疾苦,却偏偏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白锦松开攥着白正义衣袖的手,小小的肩膀一点点垮下,澄澈透亮的眼底,第一次彻底褪去孩童的天真、温柔与懵懂。

心底某处纯粹柔软的地方,在这一刻,悄然碎裂。

可碎裂之后,并未生出冷漠,反倒滋生出一股执拗又滚烫的倔强。

他抬眸,睫毛微颤,眼底依旧蒙着未散的酸涩,嗓音软糯却异常坚定,字字清晰地打破死寂:

“可是不救他,世间就会多一个枉死的受害者,多一家破碎流离的百姓。我读遍圣贤书,学的是仁心,是向善,做不到冷眼旁观、见死不救。”

不等白正义应答,他小小的身子骤然迈步,趁着整片天地时间停滞、无人能动的空隙,执意往前踏出两步,清亮的童音压得极低,却无比执拗:

“我救不尽天下人,但至少,我亲眼看见的,就一定要救。”

白正义垂眸,静静望着身前执拗倔强的孩童。

夜色沉敛,晚风静默,烛火定格在半空,映得少年眉眼干净纯粹,明明满身懵懂脆弱,却藏着一颗滚烫仁善的心。

他沉寂良久,薄唇轻启,嗓音轻得近乎呢喃,似自语,似追忆,眼底掠过一抹尘封多年的温柔与怅然:

“皇兄,我终于见到了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心性纯粹,怀仁守善,不输当年半分。”

他口中的皇兄,便是已逝先皇。

先皇一生温和仁厚,心怀苍生,无滔天霸业,无铁血权谋,他治国从不好大喜功,不兴战乱、不肆征伐,毕生只求山河安稳、百姓安居。

奈何凡人寿数有限,终究抵不过天命轮回,匆匆落幕一生。

他不求史书留名,不求万世称颂,朝野史书笔墨寥寥,从未记载半分斐然功绩,于浩荡历史之中,平淡得近乎无人记得。

思绪转瞬收回,白正义眸底的追忆尽数敛去。

他不再劝阻,长臂一伸,抢先弯腰将身形单薄的白锦稳稳抱入怀中。

下一瞬,凝滞的天地骤然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