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肯放手。退路已经摆在眼前,他一旦示弱求饶,任由对方处置,今日必死无疑。
倒不如咬死皇室身份,借皇权压人,赌对方不愿与朝廷为敌、不敢公然斩杀皇室在册修士。
他目光扫过巷中瑟瑟发抖、噤若寒蝉的百姓,愈发笃定自己的胜算。
这些底层蝼蚁,最惜命、最胆小、最惧皇权。
只要他不断抬出皇室名头,这群人为了自保,哪怕心中再恨他,也一定会迫于压力,期盼高人息事宁人、放他一条生路。
巷内细碎的私语声愈发密集,人人面色惶恐,低着头不敢直视前方,无人敢仗义出声,满巷皆是压抑的怯懦与妥协。
白正义立在原地,白衣垂落,静得像一尊冷眼观世的石像,他没有出手,也没有开口打断,狭长的眼眸淡淡落在此刻蹲在地上专心救人的白锦身上。
世人皆说三殿下承帝王万般偏爱,养在深宫,纯粹天真,甚至是毫无用处的废物,人人只看他的尊荣与单薄,唯独白正义想看——
这位被皇权死死护在温室里、被帝王捧在掌心长大的孩子,亲眼看见世间疾苦、亲身体会强权不公,在善恶、人情、皇权利弊面前,到底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这是他必经的一课。
可就在白锦专心稳住伤者生机、心思柔软之际,被定身的修士心态彻底膨胀,愈发不知天高地厚。
他见无人制止,百姓畏缩,白衣高人沉默不语,自以为拿捏住了全局命脉,唇角扬起猖狂得意的笑,高声开口,字字张扬跋扈:
“前辈,我再说一句实话。如今的皇室坐拥天下修士,权倾四海,执掌整个祚界生杀大权。普天之下,但凡生灵,敢得罪皇室者,从无活口!”
他抬着下巴,眼底满是恃权凌人的傲慢,刻意字字放大,极尽示威:“我不过是皇室最底层的一名小小修士,尚且能在京城地界自在行事,无人管束。您纵然修为高深,可终究是孤身一人。”
“杀我,便是与整个皇室为敌,与当今陛下为敌。为了一群卑贱蝼蚁,赌上自身全部前路,值得吗?”
这话一出,整条陋巷的百姓身子齐齐一颤,头埋得更低,连细碎的私语都瞬间消失,死寂彻底笼罩街巷。
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放过他,一家百姓受欺;不放过他,满巷百姓陪葬。
白正义原本淡漠平静的眉眼,终于微微一蹙。
他早已看淡朝堂权谋、本无意干涉帝王统治,可此人这番仗权欺人、以皇室之名压迫苍生、要挟旁人息事宁人的狂妄说辞,字字句句,刻薄刺眼,张狂至极。
不仅仅是要挟,更是赤裸裸的仗势凌人、践踏人命。
修士见他皱眉不说话,只当对方心生忌惮、已然妥协,心底愈发得意,气焰更盛:
“前辈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世间本就是强权为尊,皇室便是当今最大的强权。蝼蚁命贱,死不足惜,何必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自寻死路?”
蹲在地上的白锦动作一顿。
丹药药力缓缓渗入伤者经脉,男人的气息逐渐平稳,可耳边传来的狂妄话语狠狠浇在他刚刚生出暖意的心底。
他慢慢抬起头,原本澄澈柔软的眼眸,一点点冷了下来,褪去了孩童软糯的稚气,添上了与年龄不符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