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铁门重重合拢的那一刻,白锦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回谁闯入、又有谁被拖离。
门外杂乱的拖拽声响顺着甬道渐飘渐远。
隔壁牢房的石墙上,还残留着方才尸体被强行拖走的痕迹,一道暗沉的水痕触目惊心。
而这一次,铁门开启的时间格外久。
久到早已麻木沉寂、半阖着眼的白锦,都下意识微微抬了抬眼。
一道人影被径直丢了进来。
不是往日丢弃尸体那般毫无顾忌的粗暴摔砸,却带着十足的厌弃与麻烦感,随意一抛。
人影落地轻巧,反而传出一声清亮又委屈的“哎哟”。
话音刚落,那人便利落坐起身,动作轻快流畅。
不仅如此他还抬手细致拍了拍衣摆褶皱里的灰尘,自带几分养尊处优的体面。
白锦眼眸微抬,淡淡望向来人。
是个年纪轻轻的男子,一身衣料质地上乘,只是此刻褶皱遍布,显然是被人半路粗暴拿捏才落得这般模样。
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精致讲究。
最惹眼的是他那张脸。
过分干净,眉目清朗,五官利落周正,眼底带着一丝未经世事的明亮纯粹。
沈观抬眼,快速扫过昏暗破败的地牢四方,眉头骤然紧锁。
“这什么破地方?”
空旷地牢死寂无声,无人应答,守卫丢完人便径直离去,早已没了踪影。
沈观利落起身,快步走到铁栏边,伸手用力晃了晃冰冷的铁栏。
“喂!有人吗?”
“是不是搞错了!”
“我都说了不卖身!就这么直接把我扔进来?你们好歹劝两句啊,万一我斟酌一下同意了呢?”
他嚷嚷两句,回应他的只有地牢沉沉的回声与无尽的潮湿死寂。
沈观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视线精准落在角落的白锦身上。
四目相对。
沈观明显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还有第二个人。
下一瞬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共情:“你也是被抓来卖身的?”
他目光扫过白锦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模样,眼底瞬间涌上惊愕与难以置信,声音微微拔高:“你是不是不肯妥协、不肯卖身,才被打成这样的?”
“哇……他们这么残暴的吗?”
白锦靠在冰冷石壁上,气息轻浅,眼底无波无澜,没有任何回应。
可这份死寂丝毫没有浇灭沈观的热情。
他小声嘀咕,语气直白又纯粹:“说实话,你看着也不像是那种格外出众好看的,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白锦依旧沉默。
沈观半点不觉得尴尬,自来熟地开启话痨模式,自顾自倾诉起来,像是憋了满肚子话,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跟你说,我纯纯是被骗来的。”
“那群人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斩杀魔族便能扬名立万的。”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顿了顿,摸了摸鼻尖。
“我就是一时好奇,想出来见见世面、闯一闯。”
“结果刚踏出城门,转头就被人套了麻袋,全程毫无反抗之力。”
他抬手扯了扯自己皱巴巴的衣领,示意自己的遭遇。
“我醒来的时候,有个女的。”
当“女”字落入耳中时,白锦沉寂无波的眼眸,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沈观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滔滔不绝:“长得极美,气质清冷出众,就是气场太凶,看着格外不好惹。”
“她当时就问我,愿不愿意留下。”
他一脸正直,摆了摆手,语气坦荡又认真:“我当场就拒绝了。我可是正经人家的孩子,怎么能干这种卖身之事?”
白锦依旧静默无言,静静听着他絮絮叨叨。
“然后她好像说两字就让人把我扔这来了。”
片刻沉寂后,白锦终于缓缓开口,他声音极轻、淡淡响起:“你向来话都这么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