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长老会的遮掩站不住，让脉线暴露在众目之下，让每个还没彻底烂掉的人都得自己决定，是继续闭着眼跟上面一起捂，还是先去救自己的山、自己的族人、自己的命。

这种手段不是单纯的锋利，而是一种近乎冷静到可怕的掌局。

灵珑心口重重一震，连挥剑时的气息都更稳了。

她从前佩服易辰，佩服的是他在南境战场上撑住万人心神的本事，是他在裂谷、石窟、旧脉道里一次次把局掰回来的清醒。可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他最厉害的并不是“破局”，而是“让局自己显形”。他不需要每一件事都靠自己一剑劈开，他会让那些原本想装睡的人，连装都装不下去。

这种人，才是真正能把人带过深渊边缘的那种人。

她这一分神不过刹那，前方一名黑鳞执卫却已抓住机会，长戟自下而上猛挑，直取她肋下。灵珑眼神一冷，身形一旋避开锋芒，剑锋反削，刚要点落对方肩头，却在认出那张脸时手腕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是敖衡。

曾经跟她在北岭雪线守过半年的人。那年暴雪压境，他被一头雪脊兽拖下悬坡，是灵珑亲自踩着风雪把他拽上来的。后来他调入执法殿，她只当是寻常轮换，从未多想。

可如今，他却站在她面前，戟尖逼得极稳，眼里满是压得很深的复杂。

“统领。”他声音发哑，几乎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别再往前了。”

灵珑的心口像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她避开他的第二击，声音冷得发涩：“你也觉得，是我错了？”

敖衡手中长戟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我不知道谁对谁错，我只知道再打下去，族里真的要乱透了。”

“乱透的不是我。”灵珑一剑震开他，眼神锋利得像霜里透火，“是你们直到现在还不肯抬头看看，究竟是谁把龙族带进这一步。”

敖衡被逼退两步，喉头滚动，却终究没再说话。

而就是这一瞬的停顿，祭坪后方又是一阵惊呼。两头自东岭方向窜来的异兽竟不知何时已经借着侧坡阵纹的缝隙摸上了主峰外沿。那东西身形似猿，脊背上却覆满倒刺般的黑骨，眼睛猩红，落地时连石坪都被震裂了一圈。它们显然是被血气与龙息同时引来的，一看见祭坪上这么多人，便像饿疯了一样直扑过来。

龙族与异兽，终于在同一个祭坪上撞到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