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露出来的那一刻,碑谷里的风像忽然被谁掐住了喉咙。
不是彻底停死,更像原本四处乱窜的气流,一下都改了方向,齐齐朝那口古井缓缓压去。四周灰白雾气也跟着往下沉,贴着石碑底部一圈圈盘旋,像无数不愿离去的旧影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归处。那些原本还在众人眼前若隐若现的祖祠长灯、天门风雪、旧街残梦,此刻都像被什么更深的东西往后拖拽,边缘一点点发虚,最终化成支离破碎的冷光,被井中那层翻转不定的旧时之影一口口吞了进去。
可幻象退了,危险却并未随之散去。
恰恰相反。
易辰盯着那口井,胸口反而沉得更厉害。因为他已经看出来,这井不是被他们“打”出来的,而是被断影根、压时序之后,被逼得自己显了形。换句话说,方才那些撩人心神的旧影,不过只是罩在它外面的一层壳。如今壳裂了,里头真正盘着的东西,才算要露面。
他低声开口,声音比先前更稳:“都别靠近井边。”
灵珑这回连一句顶嘴都没有,龙纹剑斜斜一横,直接挡在两名南境斥候身前。年轻斥候脸色还没缓过来,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边往下淌,呼吸又急又乱,眼底却已多了几分惊惧后的清醒。他死死盯着那口古井,像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又会被什么东西轻轻一勾,把魂拖过去。
年长那人则抹了把脸,涩声道:“谷里这些碑影,原来都是从这里漏出去的?”
楚玥站在断碑旁,没有立刻接话。她看井时的神色,与方才看众人时很不一样。那不是对外来者的冷静打量,而像一个守门人望着终于还是失稳的门闩,眼底压着久已熟悉的疲惫与警觉。
片刻后,她才淡淡道:“不全是漏出去的。”
易辰转头看她。
楚玥缓缓走近半步,视线始终落在井口那层翻滚不定的旧光之上。
“这口井,叫回时井。山里所有被压下、被切断、被刻意埋住的时序残片,最后都会落到这里。它本来只是收,不该放。可最近山里的旧影越来越活,说明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那些碑后的影子,不是单纯从井里漏出来,更像是有人在下面一下一下,把它们往外推。”
“有人?”青鸾眸色微冷,“还是别的什么?”
楚玥没有立刻回答,可她那片刻的沉默,本身便已说明问题不会太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