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桓闻言心中咯噔一下,立刻起身道:“祖母是真龙天子,执掌天下四十载未曾有一点纰漏,桓儿怎可越俎代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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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只是摆摆手,道:“你爹处理政务比你多十几年,你这么落在他的马后可不行,让你去你就放心去,不要总是来这一套。”
朱佑桓应了一声,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祖母若是身体不适,万万不可讳疾忌医……”
这话已经有冒犯之嫌,但皇帝却并不在意,只是摆摆手道:“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上了年纪难免有精神不济的时候,朕还等着过七十大寿,尝尝云南那边送来的新茶。”
“是……”
“对了,你爹近来身体怎么样了?我怎么听说你爹这些时候又用乌香了?”
朱佑桓连忙解释道:“应当是先前大病留下的后遗症,且如今推行税法、事务繁多,乌香有镇痛安神的奇效,爹难免会用,娘平日里也从旁看着,定不会让爹爹上瘾。”
皇帝闻言只是叹了一口气,道:“身体要紧,平日里你们姐弟三个多多看着,让他多多走动,不要总是伏案处理公务,也多在东宫锻炼身体。”
“是。”
做了三十余年的太子,朱见深的压力也与日俱增,不单单是头顶这位已经年逾六十的皇帝母亲给予的无形压力,还有她毫不吝惜地将手中的政务分给朱见深的有形压力,尽管这是对未来皇帝的锻炼,但真落在朱见深的肩膀上,这份重担确实不轻。
只是早先朱见深还未肩负政务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皇帝一人处理,朱见深这个太子不过是接手一半,又怎么好表露出自己的压力,只能强行压制。
这份压力最终作用在太子的身上,表现出来就是大病小灾不断,更不用说当初徐望之给年幼的太子诊脉,便是如同朱佑杭一般的先天不足,倒不如说太子如今还能跟着皇帝处理政务,已经是这些年皇帝命人精心养护的结果。
元光四十一年春,王越率兵鏖战西北,大败敌军,一路追击鞑靼,直奔私渠比鞮海,王越考虑到后续补给不足和天气变化的问题,这才鸣金收兵。
战后王越除却向皇帝谢恩,还额外夸赞了皇太孙一番,朱佑桓虽然未曾上战场,但这次北征的后勤都由她指挥,若非如此,王越也没有余力追那么远。
皇帝对于此次战役的表现也十分满意,为王越加太子太傅一衔,又赏赐白金、纻丝无数,又给王越的几个儿子女儿赏了虚衔,可谓是恩宠至极。
转眼便到了元光四十二年,这一年正是皇帝的七十大寿,自下到上纷纷为皇帝庆贺,光是贺表就不计其数。
不过最让皇帝开心的当属遵化铁冶内的轨道开通成功,用蒸汽机驱动列车在轨道上行驶,速度和运输量都比以前提升许多,也能将原本用于运输的人力利用到其他地方。
如今虽然还不能大面积铺设轨道,但能够达成短距离的运输已经是一件好事,远胜过一千张贺表。
如今国家情形称得上海内升平,皇帝的万寿节又鲜少大肆庆祝,因此这次贵妃与礼部都操办的极为隆重,白日朝贺与宴席过后,傍晚又再开家宴。
皇帝少见地轻松许多,多吃了几杯酒,抱着朱厚烁在怀里不愿放手。
朱厚烁也十分胆大,摸着皇帝脸上的皱纹撒娇,不一会儿就有人送上新鲜玩意儿,什么首饰、玩具,一样一样都交到了朱厚烁的手中,皇帝更是将曾孙打扮得金光闪闪。
朱佑桓见状有些无奈于女儿的“逾矩”,但见皇帝难得放松,便也并未出声阻拦。
天色渐渐暗下来,逐渐飘起了雪花,好在朝贺的群臣早已经回家,倒是不必担忧会堵在宫中。
眼看着皇帝有几分醉意,周贵妃做主叫停,让众人各自散去,皇帝想着散散酒劲,自己穿戴暖耳、披风,自钦安殿步行而出。
先前皇帝不怎么来御花园,宫中又无其他妃嫔,因此御花园颇有些荒废,还是孝德皇后主持重新修饰御花园,种下不少翠竹,尽管此时已经是冬日,月光下却仍然是翠绿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