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回来了。”杰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很自然地走到朗茜身边，帮忙将一匹深蓝色的厚呢料从一堆布匹上搬下来，借着身体遮挡和搬运的响动，他语速很快地开始汇报。

“外面都在议论新颁布的那十五道政令和条例，政务局派了人在那儿大声念给不识字的人，然后给他们进行讲解。”杰伊一边码放布匹，一边低声说“大多数平头百姓听了觉得是好事，减了税还废了些杂捐……反应都不错。”

他顿了顿，将另一匹灰色细绒布抱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但有几拨人倒是对政策吹捧了起来，就东市口那几个常给金橡叶商会跑腿的闲汉，还有南城那个以前专给几个贵族家外宅采买的赖皮……您知道，他们以前没少暗地里骂霍尔普不懂规矩、坏了行情之类的。”

朗茜在账簿上记下一笔数字，头也没抬“世道变了，风往哪边吹墙头草就往哪边倒，急着表忠心的事儿不稀奇。”

“不只是表忠心。”杰伊摇头，将布匹边缘抚平“是吹捧，吹得……太过了，听着都起鸡皮疙瘩，说什么‘女皇陛下圣明烛照，欧瑞克子爵和西境大公真是帝国栋梁，这新政简直是千古仁政之类的。’……旁边听着的不少人都皱眉躲开了。”

朗茜笔下稍停，抬眼看了杰伊一下“就这？浮夸些罢了，新朝新气象，总有人想抢先卖个好。”

“还有别的风声。”杰伊继续说“当然也有不少质疑的，问这问那的，政务庭的人解释清楚了，大多也就散了，但我在人堆里，听见有人小声嘀咕……”

他模仿着那种带着点神秘和忧虑的语气“‘女皇才九岁，懂什么治国？还不是被子爵和公爵捏在手里’、‘在灰堡加冕名不正言不顺吧？祖宗规矩都在皇宫’、‘这改得也太狠了，祖祖辈辈的规矩说废就废’……”

朗茜合上账簿，轻轻哼了一声“老调重弹，伯瑞福先皇帝那会儿类似的闲话也没少过，那时候是皇帝手段硬，直接压下去了，眼下新政刚露个苗头，有人心里不痛快，散播点谣言正常。”

说着她站到一旁看杰伊搬布料“等陛下回了帝都，等那些实实在在的好处落到老百姓口袋里，这些空话自然就没人信了。”她语气里带着对霍尔普方略的信心，也有一丝对那些暗处伎俩的不屑。

杰伊点点头，他刚加入闻风庭，负责的主要是市井消息的收集和初步筛选，更深层的分析不是他的职责，他将最后几匹布料归位，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这些了老板，前面客人好像又多了，我去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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