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早些时候在纸坊做过小工,这几日一直跟在黎师傅身边学习,已然是个熟练的小师傅了。
黎师傅指挥六子搬来压榨板压在罗列好的纸张上,再放了一块方石在压榨板上,这样能充分地挤压出纸里面的水分。这样压几个时辰,明早就能沥干水分,然后上巷墙。
做完这一切,黎师傅又跟着什邡检查了一下麻布和丝绸四蒸四晒后的状况,确认了一下纸药水的定量,这才带着六子一起离开。
偌大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什邡站在院子里瞧着这一院子的工具和池子,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吃过晚饭,什邡便一头扎进书房,她把书房里所有能找到的纸经都翻了翻,从中截取了几种比较好的抄纸技法记下来,然后趁着红岭睡着的功夫一个人来到西厢房的池子旁继续练习抄纸。
她从架子上取下竹帘,把纱网放在竹帘上,然后小心翼翼将整个竹帘放入池水中。
池水里漂浮着处理过的黄麻,纱网在水中左右轻轻荡动,浆料一点点铺陈在纱网上。但是因为受力和晃动的幅度关系,纱网抄出的纸通常薄厚不一。
她先后试了两次书上学来的法子,但效果均是不佳。
之后她又连续抄了数十次,这才发现抄纸时不仅要晃动纱网使水中波动均匀,抄纸时还要尽量铺开纸浆,以及精准的控制水分,除此之外,适时的取出湿纸的时机也很重要。
又重复练习了几十次后,她终于总结出一点经验,抄出来的纸已经比白天更均匀了。
接下来几日,什邡每晚反复练习抄纸数百次,直到最后能熟练抄出薄厚均匀的麻纸。黎师傅见了后也忍不住感叹她学习能力强悍。
什邡的反复练习不止抄出了薄厚均匀的纸张,她还把自己练习抄纸其间需要注意的技巧和细节一一抄录下来,白日里细心指导女娘们。
其中尤以君若和黎莺最为认真,时常过了晚饭后又来纸坊加班练习。
这样过了七日,第一批黄麻纸已经全部上巷墙,这也是什邡第一次全程一步不落地亲手参与造纸。当第一张黄麻纸由她亲手从巷墙上揭下来时,纸坊里传来无数雀跃地欢呼声。
红岭激动地抱住她:“娘子,咱们这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