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负隅顽抗的敌船相继降下战旗。江水赤红,映着终于穿透硝云的万丈霞光。
捷报如野火燎原,瞬间烧遍了整个军营。
秦乾还未来得及擦去眉骨上的血迹,就被潮水般涌来的战友淹没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英雄!”,下一刻,他只觉得身体一轻,天地倒转,整个人已被无数双坚实的手臂托举起来,抛向那片被战火熏成暗红色的天空。
“高一点!再高一点!” 欢呼声震耳欲聋。
每一次向上的抛举,都让他看见不同的风景:第一次,他看见脚下是一张张激动得扭曲、却无比真诚的脸,他们曾一同在泥泞里摸爬滚打;第二次,他看见远方刚刚沉寂的战场,硝烟未散,那里埋葬着未能一同归来的弟兄;第三次,他看见更高远的、被血色晚霞浸透的天空,像一面巨大的、为他加冕的旗帜。
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吹动他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的衣襟。一种混杂着荣耀、悲怆与恍惚的情绪,像烈酒一样冲上他的头顶。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战士秦乾,他成了一个象征,一个被集体信念托起的图腾。在这反复起落之间,他完成了从凡人到英雄的蜕变。
月读命端坐于幽深的竹阁之内,窗外弦月如钩。当探子伏地禀报秦乾以一己之力大破敌方水师时,他执棋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白玉棋子与紫檀棋盘相触发出清脆回响。
“竟能借一身之力勇闯敌人心脏地带……”他凝视棋局中岌岌可危的黑子,忽然将棋子重重落在星位。原本濒死的黑棋竟如蛟龙出水,瞬间盘活全局。侍卫们看见他唇角浮起多年未见的笑意——那是在无尽长夜里望见曙光的人才有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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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露台边缘,黎明正撕开天际。风中飘来秦乾军中特有的杜若花香,与血腥气交织成令人战栗的气息。这个中原来的男人,不过半年就扭转了他十年未破的僵局。想起他奉命出征时灼灼的目光,月读命轻轻抚过腰间世代相传的勾玉。
“传令下去。”他对阴影中的武士吩咐,声音如冰裂,“将新铸的十柄菊一文字太刀送往秦将军营中。”待武士消失,他对着初升的朝阳低语:“这列岛大神不肯赐予的黎明,就由你我共同夺取。”
翌日,月色如钩,暗藏杀机。
月读命在清辉殿中负手而立,窗外竹影扫阶,一如他此刻心绪——静而不宁。就在半个时辰前,潜伏在太政院的内应传来密报:他的头号政敌,掌控着「暗鸦」组织的藤原公义,已经知晓了秦乾的存在。
“他们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月读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扳指,“公义大人派出的,是他最得力的影子,天野玄信。”
秦乾正擦拭着他的宝剑,闻言动作未停:“看来我这把刀,很多人都想握在手里。”
“不只是想握在手里,”月读命转身,烛光在他清俊的脸上明灭,“他们想把你锻造成只忠于他们的利刃。天野玄信最擅长的,不是杀人,是诛心。”
话音未落,夜风忽地卷入殿中,烛火剧烈摇曳。一道黑影如鸦羽飘落,无声无息地立在殿中央,仿佛他本就一直在那里。
“月读命大人,久违了。”天野玄信一身墨色直垂,声音平和得像在问候老友。他的目光越过月读命,直接落在秦乾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秦乾阁下,”天野微微躬身,“公义大人托我向您问好。他说,真正的宝剑不该在阴影中蒙尘。”
月读命欲上前,秦乾却抬手制止。他依旧坐在那里,宝剑平放膝上,仿佛来的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暗鸦首领,只是个误入的夜行者。
“公义大人知道您来自异乡,在此地无根无基。”天野玄信不疾不徐,“月读命能给您的,不过是暂时的庇护。而公义大人——可以给您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