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乾心头一凛,抱紧怀中妖童,再不敢耽搁,辨明东方,灵力灌注双足,如一道轻烟般疾掠而去。身后,此一空间的风似乎更冷了,隐约传来枝叶无风自动的窸窣声响,仿佛有什么在暗中蠕动、苏醒。
此时,秦乾的双臂仍在微微发颤,每一块肌肉都叫嚣着透支的酸痛。他咬紧牙关,将背后那具轻得异常、却又重若千钧的小小身躯往上托了托。妖童的气息微弱却平稳,紧贴着他的后背,传来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微凉的体温。
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暗海中一座飘渺的灯塔。它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林木与岩隙间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悠然前行,时而没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时而又被不知何处来的微光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那步伐看似从容不迫,却偏偏让竭力追赶的秦乾始终无法拉近距离,只能拼尽全力,让自己的脚步跟上那抹白色摇曳的节奏。
脚下的路崎岖难辨,碎石与枯枝在寂静中发出窸窣的碎响,更显得四周空旷而死寂。灵力耗尽的虚空感并未消退,像是一个干涸的深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疲惫。但与之相对的,是四肢百骸中缓慢复苏的、属于凡俗肉身的力量,虽笨拙,却切实。
而比这更重要的,是心口那一点逐渐熨帖开的热度。
就在不久之前,绝望还如同冰水浸透骨髓。敌手环伺,力竭技穷,妖童昏迷……每一步都踏在深渊的边缘。可当那抹白色毫无征兆地撕破黑暗降临,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便自然流淌开来。没有言语,无需确认,那身影回首时似有若无的一瞥,便足以让秦乾读懂——是援手,更是同道。
“自己人”。
这三个字在唇齿间无声滚过,便化作了支撑脊梁的无形力量。他不知兔子究竟是谁,来自何方,又有何等深不可测的修为。但那从容引领的姿态,那于绝境中兀自开辟通途的淡然,本身就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身后追兵的森然杀意与前途未卜的迷惘,都暂时隔绝在外。
秦乾的目光牢牢锁住前方那点飘忽的白,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方向。背上妖童的重量似乎也不再仅仅是负担,而是一种必须守护的、沉甸甸的责任。有引路者在前,这责任便有了交付与完成的可能。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