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皇的冕旒终于动了。
珠玉相击,泠泠作响,像冰棱坠地。帘后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按在御案的铜镜上。那面先帝时期渡海而来的青铜镜,此刻映出的不是人脸,而是窗外越来越浓的、吞没星月的赤色天光。
铜龟香炉“咔”地一声裂开,积灰洒了一地。
青烟彻底乱了,在殿中狂舞,像无数魂灵找不到归路。而北窗外的红光,正缓缓浸透每一寸纸门,将满殿公卿的影子,拉长成跪地求饶的姿态,投在绘着吉祥云纹的墙壁上。
这时,天皇开口道:“速传月读命!”
圣旨如冰河乍裂的声响,迅速传遍了东瀛列岛的每一个角落。月读命接到诏令时,正站在自己领地最高的望楼上,北风卷着细雪掠过他深紫色的袍角。他望着帝宫方向绵延的灰色山脉,那双总能窥见命运丝线的眼眸里,映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并非恐惧,而是某种终于到来的了然。
他轻装简从,只带了三名随从,便踏上了前往北境帝宫的路。坐骑的蹄铁叩击着冻土,在寂静的雪原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回响。他没有选择更便捷的传送法阵,似乎有意用这段旅程丈量某些即将终结的距离。
他未曾料到的是,在他必经的“凛风峡”,艾德蒙国王已等候多时。
这里曾是古战场,嶙峋的黑色山岩如同巨兽的肋骨刺破雪被。国王没有隐匿,他一身玄甲,如同峡谷阴影的一部分,独自立于峡口最狭窄处。他身后,是五十名“寂灭骑士”,人马皆覆黑甲,无声无息,连呼吸的热气都仿佛被盔甲吸收,只有眼中跳动着幽蓝的魂火。更远处的山脊线上,隐约可见法师袍袖在寒风中鼓动,魔力如无形的罗网,早已将这片空间悄然封锁。
艾德蒙手中把玩着一枚皇室纹章戒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当他远远看到那道紫色的身影出现在峡谷另一端时,缓缓抬起了手。
“月读命,”国王的声音不高,却借助魔法清晰地传了过去,在岩壁间碰撞出空洞的回音,“朕在此,恭候卿之‘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