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乾贴在琉璃瓦上,掌心渗出薄汗。夜风穿过千重殿宇的飞檐,发出呜咽般的哨音。他侧耳听了三息——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刚过第三重门。
“东角楼,丑时三刻换岗。” 身侧传来细微气音。兔子化成的白衣少年伏在斗拱阴影里,耳尖在月光下泛起淡红绒毛。他摊开掌心,一缕磷火照亮巴掌大的丝帛地图:“丹阁在太液池下,入口是池心石舫。”
秦乾点头,齿间咬住束袖的皮绳。怀里那截妖童的断角硌着胸口——那孩子昏迷前攥着他的衣角,鳞片缝隙里渗出的毒血是靛蓝色的。
他们像两滴墨滑入宫墙的褶皱。踏过九曲回廊时,廊下忽然传来环佩轻响。秦乾猛地把兔子拽进蟠龙柱后,指尖按上剑柄。一列提灯宫娥迤逦而过,最后那个忽然顿了顿。
“姐姐可听见水声?” 少女声音清凌凌的。
“太液池的锦鲤闹夜吧。” 年长的宫娥轻笑,“快些走,误了给长明灯添油,掌事要罚跪的。”
灯笼光晕渐远。兔子呼出的白气在秦乾颈侧凝成霜花,他这才发觉自己捂住了对方的嘴。
穿过水廊时,池面忽然泛起涟漪。不是鱼——秦乾看见水下青白色的人形轮廓缓缓转过脸来,眼眶的位置镶着两枚避水珠。石舫就在十丈外,舱门铜锁上结着蛛网般的冰纹。
“守池尸。”兔子用气音说,从袖中抖出三枚铜钱。铜钱落水时毫无声响,却像滚油泼进雪地。那些人形倏地散成青烟。秦乾趁机掠上石舫,剑尖挑断冰锁的刹那,听见兔子在身后闷哼一声。
回头看见兔子身上钉着半截冰锥,伤口渗出的血珠落地即凝成红珊瑚似的晶粒。“快走。”兔子咬牙拔出冰锥,“阵法反噬只有三十息。”
舫内没有地板,只有向下的漩涡阶梯,壁上嵌的鲛珠照出阶梯尽头——那是座倒悬的琉璃宫殿,无数丹炉悬浮在虚空之中,炉火映得池水如熔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