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礼往走廊尽头望了望，确认没人后，声音压得极低：“今天一早接到林家电话，说是清晨七点多，陈仲宇开着车送林佩珊来学校，行到湾仔道时，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了。”他扶了扶眼镜，指尖微微发颤，“那卡车是运货的，据说刹车失灵，一头撞上他们的轿车——陈仲宇当场就没了，林佩珊被卡在车里，途人好心把人救了出来，现在还在玛丽医院抢救，听说伤得挺重，腿断了……。”

“陈，陈大哥死了？”桂儿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

她只觉得胸口一阵疼痛，有什么东西想要往上涌，陈慕礼看她脸色不对，连忙说：“我知道你和他们两人都很熟，所以才特地告诉你，不过这个时候我劝你谨慎，陈仲宇是学生运动的积极分子，他跟失踪的徐教授，孟教授过从甚密，现在日本军演又刚刚才结束，气氛紧张，你可不要表露出什么情绪来。”

“卡车司机呢？抓住了吗？”陈慕礼的一番话，硬是把桂儿拉回了现实，她突然感觉这可能不是车祸那么简单。

“跑了。”陈慕礼叹了口气，“听说是个印度人，撞了车就跳下来往巷子里钻，等巡捕赶到，人早没影了。车是登记在一家‘利通货运’名下的，可查下去，那公司上个月就注销了，摆明了是套牌车。”

桂儿后背一阵发凉，套牌卡车、失控、司机逃逸……哪有这么多巧合？这分明是蓄意谋杀。她想起杜建邦说的“日本人便衣动作频繁”，想起许教授和孟教授的失踪，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玛丽医院……我能去看她吗？”

“林家说暂时不用，”陈慕礼摇摇头，“医院现在守得紧，除了家人，谁都不让进。再说，港英当局的交通警刚去做了笔录，说是‘意外事故’，让学校不要声张，免得引起恐慌。”他顿了顿，看着桂儿发白的脸，“你一个学生，别掺和这些事。林佩珊那边，学校会派人跟进，你……好好上课吧。”

说完，他抱着讲义匆匆离开，长衫的下摆扫过墙角的蜘蛛网，像在逃避什么。

桂儿站在原地，走廊的风带着秋意吹过来，掀动她的衣角。这个时代街头的汽车还带着黄铜把手，交通规则全凭巡捕口头吆喝，一场“意外车祸”太容易被掩盖——陈仲宇的死，林佩珊的伤，背后藏着的刀光剑影，怕是永远不会出现在港英当局的卷宗里。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陈仲宇那句“等风头过了就好”还在耳边，可他再也等不到了。而林佩珊则躺在医院里，情况未明。

桂儿深呼吸了好几回，才勉强把自己的情绪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