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重开旧室话兴衰,偶闻名姓起波澜。

“你别说……”

“当年接管的时候,我们还当真在这屋里翻出过几坨小金子。老徐,还记得不?就那个铸铁保险柜,撬开之后里头除了几沓发黄的账本。”

“我们本以为没啥了,结果在柜角的地板缝里找到了三个小金块?”

老徐哈哈大笑,眼角的褶子都挤了出来:“记得记得,怎么不记得!那会儿刚接管,厂里穷得叮当响,粮食定量又紧,大伙正愁下一顿的米在哪儿呢。你当时拍板把小金条折价换了粮票,给全厂上下补了一个星期的口粮。后来上面还专门来函问这批金子的去向,你写了好长一份说明材料。”

“挨了通报批评。”

周建明毫不避讳地摊了摊手,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后悔:“但那一星期,食堂里每顿饭都多了一勺稠的。兄弟伙饿着肚子怎么抡大锤?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嘿嘿嘿,那时候我们是第一!”周建明生硬的转换话题。

不过,说到“第一”两个字,老徐和周建明不约而同地挺了挺胸膛。

确实是第一!

52年,政府正式征用接管了这里,将马勒船厂与周边几家小厂合并,改组为国营沪东造船厂。

这可是沪上第一家直属船舶工业局领导的造船企业!

“第一”这个名头,在整个沪上造船系统里是独一份的荣耀,也是独一份的担子。

不过周建明的胸膛很快又瘪了下去,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上面的规划是要把咱们建成一个能造军舰的大厂。结果刚成立接到的第一笔正式订单,是几艘全长二十米、舱容四十立方米的开底泥驳……”

“开底泥驳?”

“嗨!说白了就是挖泥巴的疏浚船。全厂上下憋着劲想造大船,结果开局先跟黄浦江的淤泥较劲。”

老徐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更扎心的还在后面。53年船舶局想把沪上轮渡公司的两艘渡轮订单给咱们,结果船东死活不同意,说沪上造船只认江南厂、中华厂,听都没听过沪东厂……”

“最后还是局里跟咱们厂多番做工作,拍胸脯保证质量,才勉强接下这笔生意。”周建明说着,语气里还残存着几分当年的不甘。

老徐蹲下来蹭了蹭办公桌腿上的积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冲周建明抬了抬下巴:

“哎,周厂长,你还记得当年跟咱们一块去跟船东谈的那个年轻工程师不?就是船舶局派来搭把手做设计交底的那个。

当时要不是他当着船东的面,把渡轮的线型、稳性和载客量算得头头是道,连黄浦江涨落潮的吃水差都抠得明明白白,人家哪能轻易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