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傍晚,高阳城最大的菜市已过了最喧闹的时辰,不少摊贩开始收拾家伙准备收摊,但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充满了小城傍晚特有的悠闲与烟火气。
一个正提着菜篮往家走的居民看到元亮搀扶着一位老妇人走来,熟络地打招呼:“元师爷,都这个时辰了才来赶这午市的尾巴?可没什么好菜喽!”
元亮笑着回应,语气温和:“陪我娘随便走走,熟悉熟悉街面,买不买东西不打紧。”
旁边一个鱼贩正在收拾摊子,看到元亮,热情地拎起一条还在扑腾的肥鱼:“元师爷!您来得正好,今天这鱼就剩这条最精神的了,您拿回去给老太太炖汤喝,鲜着呢!”
元亮连忙摆手推辞:“不了不了,王大哥,您太客气了!前些天您送我的那条还在家里水缸里养着,都没来得及吃呢,再拿可就浪费了!”
这时,一个面色焦急的村民小跑过来,一把拉住元亮的袖子:“元师爷!可算碰到您了!您给评评理,前些天俺家那头老黄牛被我二叔家借去犁地,结果回来腿就瘸了!我找他家赔钱,他们倒好,一口咬定是牛自己崴的,耍赖皮不认账!我媳妇气不过,非要我告到公堂上去,可……可那毕竟是我二叔,邻里邻居的又是亲戚,这真要闹上公堂,以后还怎么走动啊?愁死我了!”
元亮耐心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李大哥,别急。这种亲戚间的纠纷,确实没必要动不动就上公堂,伤了和气。这样,我明天抽空去你二叔家坐坐,跟他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把事情说开,把赔偿谈下来。总要讲个道理不是?”
“哎!那太好了!谢谢元师爷!有您出面,我就放心了!” 那村民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路上,“元师爷……”、“元师爷……”的招呼声此起彼伏。卖菜的、开铺的、路过的,许多人都认识这位没什么架子、乐于助人的县令师爷。元亮也一一笑着回应,或点头致意,或简短交谈两句。
元亮的母亲一直沉默地由儿子搀扶着,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那双失明的眼睛仿佛在黑暗中努力地“看”着,耳朵仔细地捕捉着每一个声音——儿子的应对,百姓的语气,街市的喧嚣。她什么都没说,但紧握着儿子手臂的手,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穿过热闹的街市,拐进一条清净的临街后巷,在一处青砖灰瓦、看起来整洁雅致的宅子前,张经纬正负手而立,显然已等候多时。
元亮轻声对母亲说:“娘,前面就到了,这就是张大人给我们安排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