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县大牢最深处,铁链哗啦作响,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两名面无表情的狱卒举着火把,映得甬道墙壁上鬼影幢幢。
“胡海,起来!”为首的狱卒声音粗嘎,不带丝毫感情,“该上路了。”
蜷缩在角落干草堆上的胡海身体剧烈一颤,缓缓抬起头。几日牢狱,他瘦脱了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点将熄未熄的微光,此刻充满了茫然与骤然袭来的恐惧。“上路?上……上什么路?”
“黄泉路。”狱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吃饭了”,“既然你已认罪画押,按律当斩。大人开恩,念你是个读书人,给了个体面——绞刑。留个全尸,下辈子投胎,或许还能落个齐全身子。”
“绞刑……”胡海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仿佛直到此刻,死亡的冰冷才真正穿透麻木,刺入骨髓。“这么快吗……这么快……”他像是在问狱卒,又像是在问自己,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狱卒不再多言,上前架起他虚软的身体。沉重的脚镣拖过粗糙的石板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在这寂静的死牢里,如同送葬的哀乐前奏。
……
城西菜市口,历来是高阳行刑之地。秋日午时的阳光本该明媚,洒在这片空场上,却只让人感到一种白晃晃的、毫无温度的惨淡。临时搭建的木质刑台高出地面数尺,一根粗实的横梁上,垂下一圈打着死结的粗麻绳套,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像一条等待着噬人性命的毒蛇。刑台下方,是一个装了隐蔽机关的活动踏板。
观刑台设在刑场一侧,张经纬端坐其上,身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面色沉肃如铁。他手中反复摩挲着一枚火漆封缄的令签,那是核准行刑的最终凭证,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坚硬的木质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透露出他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台下,黑压压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动,好奇、恐惧、怜悯、麻木……种种情绪混杂在空气中。许多人不忍看那绳索,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
典史赵培新快步上台,躬身禀报:“大人,刑犯胡海已押到刑场!”
张经纬目光投向台下。胡海被两名衙役架着,踉跄走来。他换上了一身粗糙的白色囚衣,头发披散,脸色惨白如纸,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透明。他试图挺直脊背,那是读书人最后的体面,但颤抖的双腿和涣散的眼神出卖了他濒临崩溃的内心。
“押上刑台。”张经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
胡海被推搡着登上木阶,站到了那悬垂的绳套之下。刽子手是个沉默的黑壮汉子,上前调整了一下绳套的高度,又检查了一下他脚下的活动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