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网勾连世间万物,春时蠢动破土而生木。
香火,便是木生火。
海上供奉海主,亦如是。这世间,自从太一门大能修习出来香火通宝之术。通灵者依人而活,再正常不过。
敖琴向回到车中的贾春解释着,比杨暮客更清晰。因为杨暮客用不上这东西。
茫茫大海,在风浪中船上之人扔下祭品,祭品几何不重要,那些食物会被海中生灵尽数吃光。但心念留下,化作人情。情网勾连一切,最后在翅撩海的某处洞主案头化为一缕灵光。此灵光可以拿去充当功业,可以用来吸引灵炁,可以用来占算。而占算最好的用具,便是那些吃了海中祭品的龟类。
龟甲之上挂着经年游荡在海中尘埃,吃了有人心念的祭品。龟不通灵,甲已录事。
马车路过一个树下小庙,贾星吃惊的地问,“这不是道爷么?”
杨暮客在中州治理地脉,早就留下无数背影为凡人祭奠。不过很可惜,他这大忙人从来都不回应香火,这小庙也便渐渐荒凉。若他于此,定要说上那句,“这便是但行前路,不执因果。”
一缕莹莹金光从那塑像上飞起,杨暮客神念投送于此,吃惊地问,“你俩没事儿拜本道爷作甚?”
贾春叉腰,“哼。本姑娘做功德,巧了遇见您罢了。”
杨暮客只能抿嘴不言,叹了声,“好生做功德。贫道如今修行勤勉,顾不得许多。”
巧缘拉车疾驰在风雪中,渐渐看到了那座雄城。
纯阳道无雪,更无雨。天气融融,小道士孤单地抬头看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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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看,便是十二年。
一架飞舟疾驰来到纯阳道人间。马车从舟中驶下,奔着纯阳道的灵山而去。
贾春已经年近百岁,面上自是看不出来。不过她话不多……
半路之上敖琴干脆驾云领着一行人回山门。
贾春怀中抱着一个小脸儿似圆盘的小丫头。小丫头古灵精怪,像极了当年的贾春。
玄武在癸巳年醒来,如今已是癸卯年。天地大寒开始渐渐缓解。
杨暮客亲自开门把人都迎进来,进屋后忙前忙后帮着她们收拾。而后看着那个叫贾莲的小丫头。笑呵呵地问,“多大了?”
“四岁了。”
贾春噗地掩面一笑,“也不知是不是您口中的虚莲大君……我啊,照顾她可受老罪了。总算明白当年阿母的苦处。”
杨暮客盯着小丫头看了许久,他也看不出所以然。他测着大气运是否能够一言成谶,就看日后这孩子有没有宿慧了。
贾星放下自己的衣物,还是没说话。
敖琴和巧缘更不敢上前来扰。
杨暮客这才回身去看蔡鹮给他留下的有缘人。
贾春赶忙抱着孩子出了屋。
“道爷,婢子时日无多了。”
而杨暮客只能像个木头一样,张开怀抱,把贾星揽在怀里。
他是修士,她是凡人。俩人生活轨迹从来都合不到一处。纵然贾星一路曾经给他端茶倒水,照顾起居。他也未曾当是主仆一场。所以算不得主仆。
二人年纪差了近百岁,但杨暮客仍是双十年华的样貌。更不似个父亲对女儿般照顾,因他心中念得只是修行。所以算不得父女。
俩人没有那种轰轰烈烈情意绵绵的过往。所以更不是爱情。
所以这个有缘人,到底是什么缘?
“这些年在外……可做了什么事业?”
贾星陷入回忆,说着巧缘领着她们一路沿着杨暮客的足迹巡路。说着一桩桩功德,说着看见世事的变化。说飞舟民用,载货飞行。过去的明龙河运如今已经倒闭。说着冀都的不凡楼如今变成了一个酒楼。
灵光一闪,杨暮客很想找一个由头,那就是这有缘人便是帮他对比事态变化万千的锚点。但这话,说便是无情。
他静静地听,任由那灵光一闪淹没在复杂的心绪当中。
抬头,目光穿过屋脊看到了仙门。那高高天阙之上,住得皆是无情之人。断了人间的尘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