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逆不道么?”杨暮客咀嚼其中意味,反问正耀。
“天道宗颁布法令,招募中州宗门尽数响应。抵御邪修难免死伤惨重,诸君可是心甘情愿?其下门玄心正宗,骄横非常。于中州之上处处压人,可是令人心服口服?美其名曰次第有序……我这蠢货都看得出来,不服者众。别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妖精看不懂吗?今日只是心有侥幸,不曾逆反……”
正耀顺着杨暮客指头看去,抱着马扎哑口无言。
中州炁脉当中汇聚着数不尽的抱怨声。
身为气运之主杨暮客多半时候懒得去听,不想去听。因为听了心烦。
此时杨暮客悲悯地说,“今日抱怨,今日不忿。来日做了错事承担不起,便是另一番入邪的理由罢了。命歹被当场杀了,命更歹,便是逃了出去。无家无业,浪迹无涯。是以正道之力有穷,而邪修之数目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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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耀茫然地看着炁脉,听见了那些宗门愤恨。喏喏问了句,“已经败了?”
“败了。”
杨暮客笃定地答,“正道豪言被戳得千疮百孔,粉饰太平所有举措已经尽数拆穿。锦章师兄,这是不是败了?”
“小师弟未免矫枉过正,言过其实。这不叫败……”
“这就叫败!”杨暮客面色狰狞,“邪修都是尔等混账逼出来的!今儿大言不惭地说不败,脸呢?”
锦章眼中闪过厉芒,伸出指头对着杨暮客比过去,“小子!莫要以为你的地方别人拿你没招。”
正耀打断两人的吵闹,大喝一声,“大劫是什么!你这气运之主到底知晓什么!”
“邪修聚而成势,邪修……”
啪地,杨暮客扇了自己个嘴巴子。邪修已经开始授徒!他竟没细细思量……还嬉皮笑脸地准备离去。
他拿着扇子敲打窗沿长吁一声,“邪修已有传承……大劫是正邪不分,唯有利益,不存道义。”
正耀好似听见为了生存而枉顾道义的发声,好似听见了秩序崩塌声……那些碎碎念,就是虾邪瓦解当今人道的手段。像是楼宇之下的流沙声。
他看着手里的马扎儿,“邪修成了势力……再称呼为邪,不成立了?他们的散乱,他们的嗜杀,他们的残忍,都能变成规矩?都能传承?”
锦章当然知道这就是大劫。
他身为天道宗堂主,中州什么屁事儿他不知道。一个小小的灵宝眷生殿,因为想恢复往日荣光,将整个中州卖给虾邪。
这不是秩序的崩塌是什么?
这些小门子已经不相信,倚靠天道宗还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开始学着剑走偏招。天道宗还偏偏不敢罚,不敢打破规矩,屠尽满门以儆效尤。
他自己开口问,亦是替正耀问,“紫明师弟,那你再次立下一杆大旗又有何用?”
诶!杨暮客终于等到这一句。
“今有太平道好生厉害。太一门大道宗为其背书,天道宗真人为客卿,上清门真人为客卿。小弟小小观星一脉,就好比一个芝麻粒,且当了一回判官,继而将裁决庭转交太平道主。正耀师兄……您可莫要把自己当成一方势力的宗主来看。你要主持公道了。”
一番话说完,杨暮客是真的要走了。
他把那马扎交给正耀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齐平的第一把交椅。
若问他想不想坐上去?怎地不想?这就好比问一个小国要不要当常任理事国,要不要那一票否决权。谁不想啊!想,得有那个本钱。
别看杨暮客只是抠下来一个权力的边角料。
若想持有这个边角料,必须三大巨擘出身,必须是能高喊齐平,必须是心向公道之人。他自己?啥也不是。
“夫君就这般把位置让给他?可知这是莫大光荣之事。”
“哼。当那个位置好做?”杨暮客拉着贾小楼往犄角旮旯去飞,越飞越远。
他嘴里嘟嘟囔囔,然后抬头说,“今日若是只听邪修伸冤算是好事儿,算是荣光。可特么若是来了一堆正道宗门叫冤……你夫君我没那本钱处置。依着上清门的性子,提剑砍上去。这是伸冤?这是公报私仇。家家户户都跟我们上清门有仇,这个主,为夫做不了。”
当另一方势力,气势汹汹地飞在半空。他们成了这一场战争的裁判。
锦旬看着锦章,心中嫉妒无以复加。这可恨的后生,又骑在我的脑袋上!
凭空的一面大旗,是没人去伸冤的。但当太平道抵达之后,真的有人心动了。一个邪修不管不顾,窜出战阵。被两个神官用长戟架在脑袋上。但他不反抗。
“我有冤!我有!我要伸冤!”
正耀提着马扎深吸一口气,对一旁的锦章师兄说,“劳烦师兄给我安排场地,我要问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