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通一二。早年云游,学过些岐黄之术,在这深山老林,也常采些草药自用,或救助受伤的鸟兽。”慧明语气依旧平淡,“观这位小施主气色,若不及时调理固本,恐伤及根基。若不嫌弃,老衲这里还有些自配的‘宁神散’,或可助其安定心神,稍复元气。” 说着,他起身,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陶罐旁,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且慢。”柳七娘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大师好意心领。只是我等遭人追杀,不得不防。不知大师可曾听到今夜山林中异常动静?可见到有大队人马或携带猛犬之人经过附近?”
慧明拿着油纸包的手顿了顿,转身看向柳七娘,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老衲确实听到了些不寻常的声响,犬吠人喊,自东南方向而来,又向西北方向而去,如今似已渐远。” 他指了指庙外的一个方向,“至于大队人马……老衲这庙偏僻,未曾得见。不过,这山中道路复杂,岔道众多,若是不熟悉地形,极易迷失。或许,追兵一时寻错了方向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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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来,将油纸包放在赵云飞身边的干草上:“此药只是寻常安神草药所制,无毒,施主可自辨。用与不用,皆随缘。” 说完,便不再多言,自顾自回到蒲团上,捡起念珠,低声诵起经来,仿佛外界一切再与他无关。
众人面面相觑。这老和尚态度太过古怪,说他可疑,他坦荡自然,还主动赠药;说他无害,却又似乎话里有话,眼神通透得让人不安。
“老灰”拿起那油纸包,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仔细观察,甚至还用舌尖极轻微地舔了一下(看得雷万春直瞪眼)。片刻后,他对赵云飞和裴寂微微点头:“确实是安神镇痛的草药,配伍平和,没什么问题。”
赵云飞也确实感到头脑昏沉胀痛,心神不宁,那老僧说的“外邪侵扰”,或许是指北荒教那些阴邪手段留下的影响?他不再犹豫,接过“老灰”递来的水,将药粉服下。药味微苦,带着草根特有的清气,入腹不久,果然感觉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开,烦躁悸动的心神渐渐平复,昏沉感也减轻了些。
“多谢大师。”赵云飞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慧明诵经声未停,只是微微颔首。
众人吃了点随身携带的干粮,喝了热水,处理了伤口(疤脸汉子手臂的伤重新上了金疮药包扎),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缓。庙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追兵的身影果然没有再靠近。
“大师,”裴寂休息了一阵,恢复了些精神,开口问道,“您在此清修多年,想必对这终南山余脉一带颇为熟悉?不知从此处,通往长安,可有较为隐秘安全的路径?”
慧明缓缓睁开眼,手中念珠不停:“老衲方外之人,不问世事久矣。长安……那是帝王之都,红尘万丈。路径自是有的,山野小径,樵夫野道,不下十条八条。但要说隐秘安全……” 他摇了摇头,“如今这世道,山林亦非净土。诸位施主既然被人追踪至此,只怕无论走哪条路,都难免波折。”
他话锋一转,看向裴寂:“不过,老衲观诸位气度,非是寻常旅人、商贾。这位老施主,更是隐有庙堂之气。诸位所求,恐怕不止是‘安全路径’吧?”
裴寂目光一闪,捻须不语。这老僧眼光太毒。
“老灰”嘿然一笑:“大师好眼力。实不相瞒,我等确有要事需前往长安。奈何仇家势大,堵截甚严。大师既知世道不靖,不知可否指点一二,这附近可有什么绝对隐蔽、易守难攻,甚至……能彻底摆脱追踪的所在?让我等能暂作喘息,再从长计议?”
慧明沉默下来,只有念珠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火塘中余烬偶尔的爆裂声。油灯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良久,他才缓缓道:“从此处向西,翻过两座山梁,有一处地方,名叫‘忘尘峡’。那是一道极深的山缝,入口隐蔽,被藤蔓和老树根须遮蔽,内里却别有洞天,有地下暗河流过,形成一个小小水潭,水质清冽。峡谷两侧岩壁高耸,仅有一线天光,地势险要,一夫当关。寻常人绝难发现,即便发现,也难以攻入。只是……”
“只是什么?”雷万春急问。
“只是那‘忘尘峡’,据说有些不干净。”慧明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庙内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早年有樵夫误入,出来后便浑浑噩噩,不久暴毙。也有传闻,说是前朝战乱时,有溃兵逃入其中,再未出来。久而久之,便被附近山民视为禁地,无人敢近。老衲也是早年采药时偶然发现入口,未曾深入。”
“不干净?”柳七娘秀眉微蹙,“是瘴气?毒虫?还是……有什么猛兽盘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