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责任与恩情

赌石奇才 紫蓝 3929 字 7个月前

何垚的身体悬在深渊之上,栈道在他和冯国栋重量的拉扯下,如同濒死巨兽的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腐朽的木屑和断裂的绳索纤维簌簌落下,瞬间就被下方翻涌的白色雾海吞没。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

何垚能清晰地感觉到冯国栋手指的骨骼嵌入自己手臂皮肉的撕裂感,甚至能闻到下方深渊涌上来的带着腐殖气息的冰冷湿气。

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抓稳!”

冯国栋的嘶吼带着血沫的味道。他的脚死死抵住一块相对完好的栈道边缘,整个人向后倾倒,几乎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变成了对抗地心引力的杠杆。

何垚刚才近乎野兽护食般的本能:手臂肌肉贲张到极限,却丝毫不减缓那孤注一掷的探抓直达他眼底。

然而,油布包下坠的势头仍在继续。

包裹的一角正从何垚指缝中无情溜走。

“呃……啊!”

何垚喉咙里迸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吼叫,五指如铁钩般猛地向内一扣、一攥。

指甲深深陷入油布,甚至刺破了内层的纸张,发出轻微的“嗤啦”声。

但好在是抓住了。

那陡然增加的重量和骤然改变的受力方向让冯国栋闷哼一声,脚下那块本就脆弱的木板“咔嚓”一声……

边缘彻底碎裂。

两人连带栈道的一大段,猛地向下一沉!

整个世界都在倾斜、旋转。

“嗖!嗖!”

几乎就在同时,又是两道凌厉的破空尖啸撕裂浓雾,从下方不同角度袭来!

“咄、咄”两声闷响,一支弩箭深深钉入何垚头顶上方仅半尺的岩壁,碎石崩溅。

另一支则擦着冯国栋的小腿飞过,带走一片布料,留下火辣辣的血痕。

“下面!左下方岩缝!射!”

岩奔的声音如同炸雷。

他魁梧的身躯在摇晃的栈道上竟稳如磐石,手中那张硬木长弓已被拉成满月,弓弦因极度紧绷发出细微的蜂鸣。

他根本没有低头瞄准,全凭猎手对气息和杀意的锁定,手指一松……

“嘣!”

弓弦剧震,一道乌光离弦而出,瞬间没入下方左侧翻涌的雾气中。

没有惨叫声,只有一声戛然而止的闷哼和重物滚落撞击岩石的沉闷声响。

“上崖!”

岩奔头也不回地厉喝,同时反手从背后箭囊又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下方雾气中每一丝异动。

他的两个猎户同伴也已占据栈道另两个相对稳固的点,手中的弩机和猎枪指向下方。

马粟脸色煞白但动作丝毫不慢。

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是累赘。

少年咬紧牙关,像只受惊的岩羊,凭借瘦小的身材和惊人的敏捷,在吱呀摇晃不断有木板脱落的栈道上几个腾挪,惊险万分地扑上了鹰嘴崖的平台,并立刻回身抛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

“冯叔!抓住!”

冯国栋此刻半边身子都已悬空,全靠另一只手死死抠进栈道边缘一块突出的岩石缝隙,指缝间早已经鲜血淋漓。

他看到抛来的绳套,没有犹豫。在又一次栈道剧烈晃动的间隙,猛地借力将何垚向上提了几分,嘶声吼道:“阿垚!手!给我另一只手!”

何垚右臂被冯国栋抓着,左手死死攥着油布包,根本腾不出手。

生死一线间,他做出了一个让冯国栋目眦欲裂的动作。

何垚将握着油布包的左手,艰难地抬起,试图塞进自己因为剧烈动作而敞开的衣襟里。

只有这样他他才能空出这只手。

可此时的情况,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或者力道的变化,都可能导致断裂的栈道彻底坍塌。

“别管那鬼东西了!你他妈……”

冯国栋几乎要骂出来。

但骂归骂,他明白何垚的决绝。

东西不能丢。

可在他冯国栋这里,人也得活!

冯国栋猛地吸气,胸腔扩张爆发出全身蛮力,竟单臂将何垚又向上提起了一截!

就是这个瞬间,何垚左手成功将油布包塞回怀里,用下巴和胸口死死压住。

腾出来的左手立刻向上抓去,险之又险地抓住了马粟抛下的绳套边缘。

“拉!”

冯国栋和岩奔几乎同时暴喝。

马粟和平台上另一个刚赶到的猎户拼命向后拉扯绳索。

冯国栋也借着何垚手上传来的些许拉力,脚下一蹬那块即将彻底碎裂的木板边缘。

配合着绳索的牵引,竟带着何垚一起,如同脱缰的马,猛地向上窜起一大截。

“咔嚓……哗啦!”

就在两人身体离开的刹那,他们脚下近两米长的栈道彻底分崩离析。

腐朽的木板、断裂的绳索如同被肢解的骨骸,翻滚着坠入无尽的雾海,连回响都迅速被吞没。

何垚和冯国栋重重摔在鹰嘴崖平台边缘的岩石上,碎石硌得人生疼,但坚实的触感却让他们几乎要喜极而泣。

何垚的第一反应是手摸向胸口。

小主,

油布包还在,虽然边缘有些破损,但整体完好。

他紧紧捂住,仿佛那是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下面还有人!”

岩奔的声音冷硬中带着凝重。

他依旧保持着张弓搭箭的姿态,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下方。

他的两个同伴也凝神戒备。

下方雾气翻滚,一片死寂。

刚才的袭击者似乎被岩奔那一箭震慑,或是同伴的死伤让他们不敢再轻易露头。

但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和杀意并未消散,反而像毒蛇般潜伏在乳白色的雾障之后。

冯国栋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和何垚的伤势。

何垚除了旧伤,新增了手臂上被冯国栋抓出的淤紫和绳索勒伤,以及惊吓后的虚脱。

冯国栋自己则是小腿被弩箭擦伤,左手抠岩石的几根手指血肉模糊,但都是皮肉伤,倒不影响行动。

“不是巡逻队的人,”冯国栋喘息稍定,低声道:“用的是弩箭,且配合默契,又懂得利用地形和雾气掩护……应该是山里的居民……”

岩奔缓缓收弓,但箭仍搭在弦上。他走到平台边缘,俯瞰着下方吞噬一切的雾海,沉声道:“他们上不来。栈道毁了唯一的路。但这雾不会一直这么浓,他们也可能从别的方向绕……或者用别的办法。”

他回头,看向惊魂未定的何垚三人,“鹰嘴崖易守难攻,但也被困死了。我们必须尽快决定,是固守待援,还是另寻出路。”

“固守待援?等谁?”马粟毕竟是个半大孩子,心直口快,“老黑叔他们能找到这里吗?”

何垚靠坐在冰凉的岩壁上,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但脑子却高速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