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乱局

长留山的云雾总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缥缈,可今日的绝情殿上,连云海翻腾都透着几分沉郁。诛仙台边缘的青石被岁月磨得光滑,白子画的玄色道袍垂落其上,衣袂被山风掀起又落下,如同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断念剑斜插在身旁的石缝里,剑穗上的琉璃珠被风拂得不停摇晃,细碎的碰撞声在空旷的台面上回荡,像是在叩问着什么。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三夜,自天尽头回来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蒙上了化不开的阴霾。

世尊摩严的身影第三次出现在殿门口,厚重的脚步声在石阶上顿了顿,终究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转身离去。白子画没有回头,耳廓捕捉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他知道摩严想说什么,无非是清算蜀山余孽、整肃六界秩序,可这些曾经被他奉为圭臬的“正道”,此刻听来却只剩刺耳。

“道在我心,而非天道。”江潇自爆前的话语,像淬了冰的针,反复刺着他的道心。他想起自己为了守护“天道大义”,亲手将犯错的弟子逐出师门,想起为了平衡六界势力,对妖魔的杀戮从不手软,甚至想起当年对花千骨的严苛,何尝不是在恪守着某种被定义的“正道”?

可江潇的存在,像一面骤然砸来的明镜,照出了他道心深处的裂痕。那裂痕里,藏着对“大义”的怀疑,对“天道”的动摇,甚至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

“师傅。”

一声轻唤打破了沉寂。花千骨端着描金茶碗,小心翼翼地踏上诛仙台,白裙扫过石阶上的薄霜,留下浅浅的痕迹。她看着师傅挺直却落寞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天这么冷,您已经站了很久了,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白子画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像结了层冰:“你都知道了?”

花千骨点点头,将茶碗递到他手中。瓷碗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她望着师傅鬓角新添的几缕银丝,轻声道:“轻水姐姐回蜀山了,云隐师兄说……说江大哥他……”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白子画低头看着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倒影里,眉峰紧锁,眼底藏着连自己都看不懂的迷茫。他突然抬眼,看向花千骨,问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突兀的话:“小骨,你说,何为天道?

花千骨愣住了。她从未见过师傅如此迷茫的样子,那双总是洞悉一切的眼眸里,此刻竟盛满了困惑。她攥紧了衣袖,认真地想了想,轻声道:“弟子以为,天道应该是公正的,是保护好人,惩罚坏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