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缪没有立刻回应加多那句“没什么价值”。
月光下,加缪只是静静地看着身边的粉发后辈。看对方戳开牛奶盒,看肩头的渡鸦羽翅拂过他微微紧绷的侧脸。
“价值啊……”
加缪终于开口,“这个词本身,就带着很重的‘被衡量’的意味呢。”
加多吸着牛奶,没接话。
这有什么的?对他来说,‘被衡量’再正常不过了。这就是家族,或者说是这个人类世界的潜规则。
可——
“我的妻子——网球,她从不衡量我的‘价值’。”加缪道。
加缪从来不掩饰自己炽热的情感。
他的语气里带着那种特有的、近乎神性的爱意,“她接纳我的全部,无论我是强是弱,是专注还是彷徨。而我的‘革命’,也从来不是为了向谁证明我的价值,只是为了让她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加缪顿了顿,目光落在加多低垂的睫毛上:“加多你呢?”
“你又在向谁证明,或者恐惧被谁判定‘没有价值’呢?”
……
身边的粉毛后辈捏着牛奶盒的手指收紧了些。
话说这是在秀恩爱吗?他有点不快。
不过毫无疑问的,对方说中了。不然自己也不会产生「不快」这种负面情绪。
嗯…是「恐惧」吧。加多想。
他讨厌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尤其是在他刚刚自我剖白之后。
但现在,这种“被看穿”不伴随被攻击的刺痛,反而像被一层温厚的云包裹,让他那些尖锐扎人的焦虑暂时失去了棱角。
可能是夜晚本身就更容易冲动吧,他开了口。
“……我自己?”
加多闷声说,难得的坦诚,“还有……拉斐尔。”他卡壳了下:“或许还有那些等着看我笑话,觉得我浪费…的人。”
浪费?是在浪费什么呢?天分,资源,还是期待?
他觉得坦诚心事是件很羞耻的事情。如果现在有地缝,他可能要钻进去,或是拉斐尔在场,他可能要像小时候一般,钻进大衣里不出来。
但现在是凌晨时分,明澈的月光下仅有两人。
一切不坦诚的,邪恶的,肮脏下流的心事都在月光下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