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宫前密谈

再到后来,司南云恒强势崛起,穆老僧也逐步退居二线,不再替喃帝出谋划策布局国事。

司南氏的版图扩张之路跟卫央比起来不算血腥,司南云恒的上位之路却是一路“杀鸡儆猴”给杀上来的。

当年北伐灭中幽二洲之战,穆老僧专门跑到前线找司南云恒,劝他别杀被俘的敌国大儒苏静行,可他没听,最后还是斩了苏静行。

近五年,他总说自己在中原异荒这么多年,已经把当年在西域漠北的初心忘得一干二净了。

望着门下的僧人,他时不时地暗自念叨,禅门里的规矩越来越乱,连“慈悲”二字都快忘了。

那几年他闭门思过,琢磨出一套“归真说”,写了《禅心要略》《破迷录》两本书,却从不跟其他僧人争辩,世人皆称他为“不辩僧”。

他明明有辅佐喃帝建国的功劳,却偏偏喜欢清静,只给皇子皇孙们当辅读,教他们读些佛经和史书。

两年前,他干脆辞了报恩寺主持和皇宫主录僧的差使,一个人背着包袱在司南洲四处走,这个月在东边山上采茶,下个月可能就到了西境山川领略日落,没人知道他下一站去哪。

这次他出现在白鹤城,本是为了送从北境回来的司南云恒入宫,可司南云恒见了他,非要把随行的仪仗打发走,跟他并肩走,才有了体仁门外这一幕。

一身素色玄衣的司南云恒,看着跟普通人没两样,可身上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势,却藏都藏不住。他双手插在袖口里,踩着石板路慢悠悠地走,边走还不忘跟身边的穆老僧打趣几句。

“穆老僧,听说你早些年度化了一批有缘人,最后他们去了玄霄秦城?我跟你说,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可人心也最复杂,他们要是在玄霄秦城惹了祸,犯了错,你可别像上次那样,千里迢迢北上找我求情。我呢,也不是个嗜杀的人,不过要是有人挑战到我底线,不管是谁,我只将这些人全杀了,至于那些我没看到的,没查到的,放了也就放了,算是给你个面子。”

穆老僧脸上没半点表情,声音跟木头撞钟似的沉稳,“这些事,跟我没关系,他们既然去了玄霄秦城,就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我不会再管了。”

司南云恒眯着眼瞅着路边的铺子,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挂着幌子的摊位。穆老僧也顺着他的目光环视了周围一圈。

卖糖人的老丈正捏着竹签转着熬得琥珀似的糖稀,捏出的仙鹤翅膀还沾着热气,布庄门口的伙计吆喝着新到的蜀锦,那料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另一侧卖卤味的摊子,油汪汪的猪头肉冒着香气,引得路过的孩童拽着大人的衣角不肯走。

白鹤城这几年多了不少新摊子,连司南云恒这种久居京城的人都看着有些陌生。

他撇了撇嘴,朝身旁的穆老僧说道:“江风一行,可谓九死一生,不过也算是有舍有得。我在那边听了个消息,当世棋圣赵清枰可有耳闻?他告诉我,咱们太平宫里已经有人接近玄真阶,你跟我透个底,是不是你?”

穆老僧皱起眉,原本带着几分慈祥的脸,此刻倒显得有些吓人,连带着他周身那几缕原本温和的气息,也瞬间冷了下来。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北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两人走在人来人往的路上,街边挑担子的货郎正哼着小调,筐里的蔬菜还沾着露水,逛铺子的妇人拿着绫罗绸缎在身上比画,跟掌柜讨价还价的声音叽叽喳喳。

甭管是这些挑担子的、逛铺子的,还是闲聊的,只要靠近他们三尺之内,都像被泼了盆冰水似的,大夏天的突然有一股寒气从他们身边窜出来,忍不住地想打哆嗦。

一个刚买了糖葫芦的小孩,本来蹦蹦跳跳地要从他们身边过,被这股寒气一激,当场就缩到了母亲身后,怯生生地不敢再动。

司南云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他见穆老僧不说话,只是垂着眼捻着佛珠,语里话外也开始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你不回答,那我就默认是你了。也是,整个司南洲,除了你这老和尚,还有谁能悄无声息地摸到玄真阶的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