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洲律,凡是侯爵面圣无需跪拜,宁远山,你这阵仗有点大了吧?”
宁远山压低身子俯身长跪,“青湖郡内发生如此惨案,罪臣不敢起身,也不敢不拜。”
“你们一口一个罪臣,一口一个认罚,来来来,你们倒是说说,青湖江风发生这么大事,一个个的都瞒着朕,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回来,到底是怎么想的?来,你说说。”
“臣愚蠢,本以为凭借着四殿下的以身入局,太子殿下的快速驰援,以及江风青湖两郡精锐潜伏,此役必是司南大胜......”
一旁的司南奎听出了些许不对劲,赶忙打断道:“宁远山,饭可以乱吃,有些话可不能乱说,你们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本殿下,事成了功劳全是你们的,出事了就想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宁远山一脸迷茫道:“太子殿下的亲军常年在楚地北部巡视,此地隔青湖境不过百里,凌将军之女凌零在青湖遇袭当日,就已经将消息带到了楚地,太子殿下想必当晚就收到了消息,只是罪臣不知为何三日之后,太子殿下的亲军才赶到青湖。”
“你!你!......”司南奎被宁远山这一通操作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颠倒黑白!搬弄是非!青湖遇袭的消息的确传到了本殿下这,此消息事关重大,谁能在一瞬间甄别消息的准确性?如果消息有误,如果半路设伏,本殿下率部贸然出击,岂不是中了卫央人的奸计?况且那两日青湖三大主城风平浪静,谁又能知道猜到第三日青湖全境会突遭血洗?”
司南奎不愧是没什么脑子的人,这一番解释下来,听得一旁的穆老僧直皱眉。
司南云恒跟宁远山两个老谋深算的家伙,联起手来把锅甩给太子,还真是防不胜防。
宣政殿内,檀香余烬未冷,青烟袅袅如旧,却已压不住那股翻涌的暗流。
宁远山跪在殿中,脊背却挺得笔直。
荆条小刺扎进皮肉,血痕蜿蜒如同蚯蚓一般爬过宁远山的肌肤。
他不喊疼,也不辩解,只把头埋得更低,这场景,不知情的人一看,恐怕真会把他当成待罪的囚徒。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请罪?分明是以身入局。
喃帝坐在龙椅上,手指又开始轻轻敲击扶手,节奏比先前慢了些,每一次敲击却比先前更重更沉。
他盯着宁远山,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刀,“你说太子三日后才到青湖?那凌将军女儿得传信,你可有凭证?”
“有”
“儿臣……”司南奎语塞,额角沁出细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坑里,若否认凌家送信,等于质疑边将忠心,若承认,就得解释为何三日按兵不动。无论哪条路,都是死胡同。
司南云恒站在一旁,嘴角微扬,像是看戏的闲人。
穆老僧轻咳一声,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陛下,老臣有一言。青湖之役,非一人之谋,亦非一日之功。四殿下布局数月,宁侯调度粮草、藏兵于民,皆为绝密。太子不知情,情有可原。然……既已知青湖危急,两日不援,纵有万般理由,终究失了急民所急之义。”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刀刀见血。
“急民所急”四个字,正是喃帝平日挂在嘴边的治国箴言。
司南奎如遭雷击,嘴唇哆嗦着想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不明白为什么连一直站在自己这边的老师都替老四跟宁远山说上话了。
殿内死寂,连屏风后的起居郎都忘了动笔,先前只觉今日这页史书,怕是要层层审核才敢登记入册了。
喃帝缓缓起身,身后的玄色衣袍拖曳于地,他缓缓走下,停在了宁远山面前。
“宁远侯,你负荆而来,是认罪,还是讨公道?”
宁远山抬起头,眼中无惧无怨,只有沉甸甸的疲惫:“臣不敢讨公道。臣只求陛下明白,青湖百姓流的血,不是为了成全谁的功,也不是为了衬托谁的过,他们只是……被卷进了棋局。”
“棋局?”
喃帝冷笑,“那你告诉朕,执棋的是谁?”
宁远山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喃帝:“是我!”
众人哗然。
连司南云恒都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