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往前推数百年,宗门式微,资源匮乏,内外交困,自身维持尚且艰难,实在无力持续供养这沁云竹,故而中断了对其的资源供给。使其只能依靠自身缓慢转化灵气,那增长资质的神效自然也几乎消失。
近年来,多亏诸位长老齐心努力,尤其是叶师妹你屡建功勋,使得我竹山宗声势渐复,较三百年前强势不少。
如今,正值太上长老难得出关,我在与长老商议之后,便有意重启对沁云竹的供养,助其恢复神效,以期能更好地辅助宗门长老与广大弟子们修炼,夯实我宗根基。
我问师妹索要的‘血玉骨参’与‘三尾风叶’,正是供养沁云竹所需的基础材料清单中的两种。”
听得青竹道人这番解释,叶青儿心中恍然,原来如此。这老登此番举动,倒确实是为了宗门长远发展考虑,算是难得的正事。
她原本因对方索要灵草而生出的一丝不快也消散了些许,点头道:
“原来如此。师妹明白了。待此间事了,我便立即命人将洞中所藏草药送来。”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如同石雕的明山散人,忽然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直透人心、令人神魂微颤的力量:
“青竹,沁云竹之事,关乎宗门万年大计,急不得。这些寻常灵草,门下弟子尽力搜集即可,莫要强求长老们倾囊相助。”
他话锋一转,那双仿佛能洞悉虚妄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平静地落在叶青儿身上:
“倒是叶长老,你匆忙调回驻守分舵的统领,方才进来时,目光似乎又颇为急切看向青竹,想必除了献上灵草之外,亦有更为紧要之事需即刻禀报吧?”
叶青儿精神一振,心知关键时刻已到。她再次向明山散人和青竹道人分别躬身一礼,语气沉凝,将之前与江浅梦商议、并在救世军内部部署的应对策略压下不提,而是择其最要害处,清晰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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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太上长老、掌门师兄。弟子确有天大要事禀报!据弟子获得的绝对可靠之秘密情报显示,古神教近期将有大规模异动,其核心目标,直指我宁州正道如今对抗魔神蛊、稳定局势的最大希望——通明剑阵!”
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将古神教意图通过在前线制造大规模佯攻,实则派遣以邢浩师侄为首的五名元婴修士,借助天魔道秘术潜入宁州后方,旨在破坏通明剑阵的研究进程、并系统性清除所有可能参与剑阵研究及布设的阵法师的惊天阴谋,条理分明地陈述出来。
她强调了消息来源的可靠性,以及邢浩卧底古神教、冒死传递情报的功劳与风险。更点明了此事若成,不仅通明剑阵普及无望,宁州抗魔大局可能崩溃,更会引发阵法师群体恐慌、各派相互猜忌的连锁灾难,后果不堪设想。
同时,她也简要说明了自己在得知消息后的初步应对:
已命救世军提高戒备,加强宁州各地的监控,并准备在能力范围内,重点保护可能遇袭的阵法师。
她也未完全隐瞒那残酷的权衡,提及在局势无法全面掌控时,可能不得不做出“牺牲部分,以保全大局和关键人物(如邢浩)”的艰难抉择。
听完叶青儿的禀报,端坐主位的青竹道人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元婴中期的灵压都因心绪激荡而微微外泄,使得大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此言当真?!古神教……竟已暗中谋划行此釜底抽薪之毒计!”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身为掌门,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通明剑阵对现今宁州、对竹山宗意味着什么。此计若成,正道将元气大伤,甚至可能一蹶不振!
就连一直神色古井无波的明山散人,在叶青儿陈述之时,虽依旧盘坐,但双眼已然睁开,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枯瘦的手指在膝上极轻微地敲击了一下,显露出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此事,显然也出乎了他的意料,并引起了他的高度关注。
青竹道人再无暇顾及方才的灵草之事,焦急地在主位前踱步,语速飞快:
“如此一来,前线压力未减,后方又面临如此巨大隐患,我宁州正道可谓腹背受敌!必须立刻加强各大阵眼守护,并通知公孙家、以及其他拥有阵法师的宗门和家族,让他们严加防范,启动最高级别的护卫阵法!同时要秘密通知前线几位老祖,提防古神教的佯攻之计……”
“稍安勿躁。”
明山散人抬手,虚虚一按,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瞬间抚平了大殿内躁动的灵机,也让焦躁的青竹道人停下了脚步。
他目光深邃,如同幽潭般看向叶青儿:
“叶长老,你既先知此事,想必心中已有初步应对之策。依你之见,宗门当下该如何应对,方能化解此次危机?”
叶青儿不知道明山散人此问是真心询问还是另有深意,但机会当前,她必须抓住,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回太上长老,弟子以为,古神教此举,一在真正破坏通明剑阵的研究,断我宁州希望;二在借此大规模猎杀制造恐慌,扰乱我后方秩序,动摇各派根基。
三则可能意在以此为饵,调动我前线精锐力量回援,从而为他们酝酿中的真正总攻创造机会。
若我等待其阴谋发动再被动应对,势必处处受制,陷入全面被动,甚至被其牵着鼻子走,最终满盘皆输。
因此,弟子愚见,当以‘主动防御,外松内紧,重点打击’为策略核心。
一方面,需立即以最高机密渠道,通知各派与各大家族首脑,尤其是阵法师云集的公孙家,让他们加强内部戒备,暗中布置反制手段。
但对古神教的具体目标,及邢浩师侄卧底之事,不宜过度宣扬,以免引起大面积恐慌,打草惊蛇,更危及邢浩师侄的性命。”
另一方面……”
叶青儿语气坚定起来:
“应迅速组建数支精干灵活的元婴级力量,并非固守待援,而是在确认古神教已经开始行动,并造成一定损失后,一方面全力保护剩余的关键阵法师。
另一方面主动出击,凭借对宁州地形的熟悉和情报网络,搜寻并打击可能已潜入宁州腹地的古神教精锐小队,力争将这些毒刺拔除,将威胁消灭于萌芽状态,至少要将他们的破坏控制在最小范围。
我救世军愿为此先锋,利用其扎根宁州各地、成员背景复杂的优势,承担主要的侦查、预警、牵制乃至配合元婴长老围剿的任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青竹道人,最后落在明山散人脸上,语气转为凝重:
“然而,弟子亦深知,救世军力量有限,最高战力仅弟子一人,虽有些许奇技淫巧与合击之法,但要正面应对元婴修士,尤其可能不止一名的元婴队伍,仍力有未逮。
故而,若要确保此策成功,仍需宗门及各派鼎力支持,需要元婴长老作为定海神针,坐镇关键节点,并随时准备支援救世军的行动。
小主,
唯有宗门力量与救世军的机动性相结合,方有破局之望。”
叶青儿自认为这番分析已是深思熟虑,既考虑了现实困境,也提出了可行的方向,甚至主动请缨,将最危险的任务揽下。她期待着掌门,尤其是太上长老的决断。
然而,她的话音落下后,明山散人那清癯的脸上,表情却似乎变得有些……古怪?那并非赞许或沉思,反而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意味?
果然,明山散人轻轻“呵”了一声,目光如同冰冷的针,牢牢锁定叶青儿,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
“所以,这就是你苦思冥想后得出的……‘妙计’?
叶长老,本座还以为你能想出些更聪明、更有些格局的法子。”
叶青儿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当场,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完全不明白自己这番谋划到底哪里出了错,竟引得这位太上长老如此评价。
紧接着,便听到明山散人几乎是用斥责的语气,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明明有化神修士就坐在你面前,你不想着如何借力,如何将此事提升到应有的应对层级,却只盘算着如何动用你那费尽心力拉扯起来、到如今也仅有你一个元婴修士撑门面、其余统领皆不过金丹修为,看着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不堪大用的救世军去行事?
你这简直是眼界狭隘,徒耗心力,愚蠢至极!”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诮:
“若本座是你麾下那些金丹统领,得知你竟打算让他们去执行这等明显需要元婴层面才能应对的任务,哪怕只是侦查护卫,也无异于将他们推向虎口!
本座定会怀疑你这统帅是否明智,是否值得效死力!此等近乎让属下送死的乱命,也亏你能想得出来!”
“这……不,不是的,太上长老,我……弟子绝非此意!”
叶青儿被明山散人这番劈头盖脸的训斥弄得心头火起,却又因对方化神期的绝对威压而气血翻涌,一时间竟有些慌乱起来,试图解释:
“弟子从未想过让救世军去正面迎战元婴,只是利用他们对地方的熟悉进行监控和预警,并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力所能及地救援,主力自然是要依靠宗门长老……弟子……”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