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活下来的人

我听说了贾克斯的事,法伦说。

你跟他交流多吗?

不算认识。维恩把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开学的时候训练场上碰过一面。那时候觉得这人不怎么样,整天把他那把斧头挂在嘴边,张嘴闭嘴就是真刀真枪,你知道吧,就那种。我当时想,这种人迟早要在排位赛上被人打脸。

维恩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右肩:现在我这条胳膊没了,他妈的,我反而觉得他那句话说对了。战场上确实不管你什么理论。就看你能不能站住。

法伦没接话。

维恩也不需要他接。

这个壮汉只是需要一个人听他说话。

从维恩的病房出来,法伦在走廊里遇见了潘妮。

她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贝尔法斯特。

贝贝穿着一件宽松的病号服,那头总是乱蓬蓬的绿色长发被简单地扎成了马尾。

她看到法伦,立刻露出了灿烂笑容。

但没有声音。

她想张开双臂做什么夸张的动作,手臂才抬到一半就被潘妮轻轻按了下去。

潘妮对着法伦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用一种不带什么感情的语气解释。

贝贝这一次在掩护队伍撤退的时候,使用了一些秘法,连同身体魔力回路一起烧伤的,还有她的声带,目前情况只是暂时稳定下来了。

不过声带这块,医官说不排除永久性损伤的可能。潘妮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贝贝听见。

但轮椅上的人显然早就知道了。

贝贝只是耸了耸肩,然后用口型对着法伦说了句什么。

法伦看她的嘴型,每个字都看得很清楚。

小、伦、子、没、给、你、丢、人、吧。

法伦的拳头握紧又松开,突然又想起了之前在排位赛上输了还哭鼻子的贝贝学姐。

法伦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你是整个戏剧社最有种的演员。

贝贝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喉咙里发出几声微弱的、像漏气风箱一样的气声。

她用口型回了一句。

那、当、然。

走廊尽头是伊兰的病房。

法伦推门进去时,她正靠在窗边翻一本很厚的书。

左半边脸缠着绷带,绷带从额头一直裹到下巴,只在右眼的位置留了一个缺口。

阳光从窗户斜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床单上,一半明亮,一半落在绷带的阴影里。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右眼,那只仅剩的眼睛,像平时一样冷淡地看了法伦一眼。

首席大人,她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还是那种带着几分疏离的语气,听说你刚从莫尔兰回来。你的左臂绑得挺整齐的,医官手艺不错。

法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听说你在撤离的时候,救了三十个孩子。

伊兰沉默了几秒。

她把那本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书的封面法伦看到了——《帝国近代史·第三卷》。

伊兰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左脸绷带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救他们的时候,碎石把我的左眼废了。就这样。

她转过来,用那仅剩的右眼看着法伦。

“回来的这段时间,我也在想,果然还是我的眼睛更重要吧?毕竟,我可是有机会成为传奇的召唤师啊。”

外强中干的发言。

你之前肯定觉得我是那种人吧,伊兰说,什么事都先算一遍,划得来的才干,划不来的绝对不碰。开学的时候论坛上有人说我是精明的利己主义者,这个词还挺准确的。

法伦没有否认。

我以前也确实觉得我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做这种事。伊兰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窗外,但,比起想法,当时身体更快地动起来了,我觉得啊,这种事......

这种事?

伊兰用冷淡的语气说着,都怪你吧?

法伦看着她,哑然失笑。

他站起来,把伊兰床头柜上那个空水杯拿到一旁的饮水器下接满了温水,又放回原处。

谢谢。伊兰说。

法伦点了点头,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