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明耸了耸肩,似乎在说,那是对于你这种拳头硬的人是这样。
听到这里,法伦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这学期刚开学时,自己在宿舍里遇到那几个想要霸占房间的插班生的场景。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扩招带来的最直接后果,就是新旧势力、不同派系之间的疯狂摩擦。
“这种事在这儿经常发生?”
“越来越频繁了。自从扩招的消息彻底扩散之后,新生和插班生之间几乎每天都要在这旅舍里来一场‘友好交流’。”费尔明耸了耸肩,语气有些无奈,“不过奇怪的是,驻扎在佛罗伦萨的学生会干事那边一直装死没管。大概是觉得只要不出人命,就随他们闹去。”
“懒得管吧。毕竟严格来说,他们现在都还没有正式进入阿瓦隆学院的大门。”法伦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没有说出口。
他看了看门外的夜色,问道:“不过,今年上学的时间是二月中旬,满打满算还有一个多月,寒假才刚开始一周。他们怎么这么早就跑来佛罗伦萨的旅舍里蹲着了?”
“哦,这您就有所不知了。不止是佛罗伦萨,听说每个大城市的阿瓦隆旅舍现在都爆满。”费尔明解释道,“听那些插班生说,是因为只要入住了官方旅舍,就可以提前连上那个……内网什么的,就是有阿瓦隆论坛的那个。”
法伦心中顿时明了。
阿瓦隆论坛。
这才是吸引这群人提前聚集的核心原因。
只要拥有阿瓦隆学院的准入资格并在官方产业内,就能理论上连接到那个囊括了整个东帝国最前沿情报、资源交易以及学院风向的“内网”。
在这个暗流涌动的时间点,提前获取信息,往往就意味着提前掌握了生存的筹码。
就在两人交谈的这片刻,大厅里的局势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围观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唯恐天下不乱地起着哄:“既然大家都是召唤师,那就用召唤师的方式解决啊!光动嘴皮子算什么本事!谁赢了,大房间就归谁!”
这句话就像是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休息室里的气氛猛然一变。
几个插班生的手背上已经开始亮起刺目的召唤阵光芒,魔力波动在空气中迅速散开。
那个马尾女孩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面对真正经过实战的魔力压迫,她到底还是个没见过血的孩子。
但她依然咬着牙没有后退,指尖在身侧不自觉地握紧,似乎在准备强行召唤。
费尔明脸色一变,低声急促道:“会长,这要是真在这里打起来,旅舍非被拆了不可——”
他的话还没说完,法伦已经双手插兜,从那根大理石柱后走了出去。
他没有刻意抬高声音,也没有摆出什么震慑全场的姿态,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陈述今晚吃什么。
“根据帝国最新修订的治安管理条例,未经地方召唤师协会及治安机构的联合书面许可,在城市公共区域内擅自召唤神话种并进行破坏性战斗行为——将面临至少一个月的拘留审查,并永久记录在个人召唤师档案中,取消任何学院的录取资格。”
法伦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而紧张的大厅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亮起召唤阵的手都僵了一下,目光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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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旅舍是阿瓦隆学院的直属产业,自然属于严控的公共场所。”法伦的视线缓缓扫过那些插班生,“你们在召唤师协会分部的隔壁打明令禁止的私架,是嫌自己的入学资格保质期太长了吗?”
休息室里死寂了半秒。
然后,那个被打断了施法前摇的光头壮汉率先反应过来。
他的光头上暴起一根青筋,声音里满是被挑衅的暴怒。
“你他妈谁啊?”壮汉上前一步,“管得着老子的事吗?”
他身后的绿袍瘦子也阴恻恻地接腔:“就是,这又不关你的事。想装英雄,少在这里充大头蒜——”
“这位是——” 没等他们说完,费尔明已经极其狗腿、却又无比适时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皇家礼官介绍某位实权亲王般的郑重的语气,带着几分激昂,朗声宣告:
“阿瓦隆学院‘圆桌会’现任会长、一年级首席、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新晋传奇召唤师。法伦·特里斯大人。”
“嘶——” 休息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伴随着两道截然不同的反应。
新生那边,那个马尾女孩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戒备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那种眼神法伦很熟悉,那是一种“活的教科书竟然真的从书本里走出来了”的极度狂热。
而插班生那边,则是经历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随后,光头壮汉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怀疑,逐渐转变为一种属于亡命徒的硬撑与不服。
而那个绿袍瘦子嘴角的阴冷微笑虽然彻底僵住了,但看向法伦的眼神里,依然藏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传奇召唤师?”光头壮汉上下打量着法伦,似乎在评估这个看着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的斤两,嗤笑了一声,“就他?”
法伦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释放任何魔力。
没有召唤阵的闪烁,也没有开启【真理之眼】。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释放所谓的“杀气”。
他只是,很平淡地看了那个光头一眼。
那是只有在真正跨越过尸山血海、亲手葬送过无数强大生命之后,才会自然而然沉淀在眼底的一种,对生命的漠然与距离感。
就像是一个满身血腥味的屠夫,漫不经心地走过一个羊圈。
他不需要对羊群咆哮,羊群自己就会因为基因里对死亡的恐惧,而彻底安静下来。
光头壮汉那张狂妄的嘴巴张开到一半,然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死死掐住了喉咙。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不出声音了。
额头上,一滴冷汗无声地滑落。
不仅是他,他身后的那几个老油条也在同一时刻,切身感受到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不是因为魔力被等阶压制,而是他们体内那千锤百炼出来的战斗本能,此刻正在大脑中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同一句话:
如果你敢动他,你就死定了。
偌大的休息室里,落针可闻。
连那些无形的魔力火花,都在这一个眼神下被彻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