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连一出蹩脚的舞台剧都算不上。
直到金发少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木楼梯上,法伦才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他端起已经温热的咖啡杯,将最后一口咖啡一饮而尽。
“你不是召唤师吗?”法伦突然开口。
费尔明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法伦。
他的眼神有些慌乱,似乎怕法伦因为自己刚才的懦弱表现而看轻他。
但法伦的表情依然很平静。
这不算是一句长辈的教训,也不是什么强者对弱者的恨铁不成钢,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法伦拿起桌上的白餐巾,擦了擦手,视线落在费尔明那张因为隐忍而微微涨红的脸上。
“刚才那三个人,他们是召唤师吗?”
费尔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们没有天赋……只有家世。”
“那你刚才缩着脖子的样子,是为了什么?”
法伦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银币,轻轻扣在木桌上。
“在阿瓦隆。”法伦低头看着他,“这种人,死得最快。”
说完,法伦没有去看费尔明会有什么反应,也没有等他给出任何回答。
他拉拢了大衣的衣领,转身走出了温暖的早餐店,走进了冬日的晨风中。
费尔明在座位上呆坐了几秒钟。
法伦刚才那句话,狠狠地敲在了他十几年来形成的、引以为傲的“生存哲学”上。
他突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那枚徽章。
然后,他猛地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快步冲出了店门。
……
离开老城区后,费尔明领着法伦穿过了几条错综复杂的窄巷,来到了佛罗伦萨最繁华的佩斯卡亚大道。
这条宽阔的青石板大道从宏伟的圣洛伦佐大教堂一路延伸至旧城墙遗址。
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种高级魔导材料行、炼金工具店,以及几家门口挂着帝国召唤师协会认证铜牌的老字号工坊。
由于时间尚早,街上的行人并不算多,但每一家店铺里,都已经有几个裹着厚外套的学徒在货架间忙碌地清点或挑选材料。
法伦的目的性很强,几乎没有任何闲逛的闲情逸致。
费尔明像个尽职的小工,跟在法伦身后,手里推着一辆不知道从哪家店借来的老旧木质推车。
推车的轮子有点歪斜,走在石板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与周围高端大气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看着法伦买东西的过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法伦逛这些高端魔导材料店,简直就像大妈在菜市场扫货。
“魔卡纸,要高阶魔兽皮硝制的那种,拿一沓。封魔墨水,要加了深海银粉的,两瓶。空白契约卷轴底材,直接给我拿最好的。”
从最基础的承载材料,到高阶的活性黏土、魔力共振晶片,再到用于稳定高级封印阵的昂贵秘银丝线。
这些都是制作高阶魔法卡和召唤卷轴的核心必需品。
费尔明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魔导材料行店员,一开始看到推着破车的两人,态度都带着冷淡。
但当法伦报出那些材料的精准名称、并且对材料的年份、纯度和属性提出极其专业的挑剔意见后,那些店员的腰不自觉地就弯了下来,态度逐渐变得毕恭毕敬。
“会长……”在走出第四家店后,费尔明推着沉甸甸的推车,终于忍不住试探性地问道,“您买这么多材料,这是……要回旅舍做什么大项目吗?”
“做魔法卡,还有召唤卷轴。”法伦随口回答,目光还在扫视着下一家店的招牌,“有备无患。”
费尔明张了张嘴,然后发出了一声介于惊叹与不可思议之间的模糊气声:“嘶——”
他虽然才上预科班,但天天泡在阿瓦隆论坛里。
他曾在那些硬核战术分析帖里看到过,法伦会长之所以能在实力差距悬殊的实战中频频碾压,除了那几只恐怖的召唤兽之外,最让人胆寒的,是他对战术节点的把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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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支撑这种微操的,就是那层出不穷、仿佛永远用不完的魔法卡。
费尔明一直以为,那些高级卡牌是圆桌会动用了什么庞大的内部资源渠道搞来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被整个学院奉为传奇的会长,居然是自己亲手画卡的!
费尔明作为预科班学生并不了解,在阿瓦隆学院的正式教学体系里,自己制作魔法卡是基础必修课。
但在这外面的世界,一名战斗力爆表的传奇召唤师,同时还是一位能制作高阶魔卡的制卡师,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违背常理的存在。
法伦最后停在了一家招牌灰扑扑的老旧材料店前。
费尔明立刻介绍,说这家店是整条街上历史最悠久的一家,老板是个怪人。
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一个戴着单片黄铜眼镜的老头。
老头的手指上布满了被高温灼烧过的丑陋旧疤痕。
法伦在落满灰尘的货架上,挑出了一打看似不起眼的空白卷轴底材,以及一小袋装在铅盒里的魔力共振晶片。
老者抬起头,单片眼镜后的浑浊目光在扫过法伦挑选的这几样东西时,明显锐利地闪烁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在羊皮纸上算账。
结账时,法伦没有还价,直接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了木质柜台上。
清脆的金币碰撞声,在这个老旧的店里显得格外动听。
费尔明在一旁看着钱袋的弧度,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那个数字,悲哀地发现,自己大概得攒两辈子的零花钱,才够买这一袋“有备无患”。
……
正午时分,冬日的阳光最烈的时候。
法伦和费尔明站在了赫本商行佛罗伦萨分行的大门前。
商行的建筑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低调奢华,门把手被擦得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