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凝视镜中人影,唇角忽扬起一缕极淡的笑——不是怒,也不是悲,而是寒潭映月般澄澈的了然:原来所谓“永和”,并非天地同寿的盟誓,而是枷锁初铸时那一声轻响;它不许你挣脱,更不许你遗忘自己曾被怎样钉在光里。
那笑未达眼底,便已沉入眸底最幽暗处。铜壶滴漏声忽然一滞,仿佛时间亦平息。
我微微侧目,清流正在为我卸下一些繁琐的珠玉,看着她手中的动作,我轻柔开口问道:“你何时也与碧落一般毛毛躁躁的,你是最懂得不动声色地藏锋的,这些话,莫要再说了!”
“娘娘,奴婢是心疼您!”清流指尖一颤,金丝步摇垂珠险些坠地,她慌忙攥紧,指节泛白如纸。
我抬手接过那支步摇,冰凉的金丝缠绕指尖,轻轻一旋,珠子便稳稳归位——原来最锋利的刃,从不染血,只割断人自以为是的幻觉。
“我知道,如今,碧落已嫁出宫外,在这宫里,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
清流喉头一哽,垂首时鬓边碎发滑落,遮住眼底泛起的水光。
这时,殿外忽有细碎脚步声传来。
我急忙将步摇插回她发间,指尖拂过她微凉的耳垂:“去把库房里那匣旧绣样取来——就是永和元年东宫所存、封存未启的那匣。”
“是!”清流一起身,就撞见徐晚风端着茶盏从殿外进来,而她像是并未听到我与清流的对话一般,自顾自地将青瓷盏搁在紫檀小案上,茶烟袅袅升腾,竟似一道无声的屏风。
“娘娘,刚从朝凤宫回来,天热路远的,想必一定渴了,奴婢特意沏了新贡的碧螺春,清心解暑。”她垂眸敛衽,青瓷盏沿凝着细汗,茶烟缭绕中她睫毛未颤半分。
我换下繁重的盛装,徐晚风立刻上前,指尖灵巧地解下我身上的衣物,并且换上了常服,动作轻缓却不拖泥带水。她的指尖擦过我颈侧的肌肤,微凉的触感让我微顿,抬眼便见她垂着的眼睫投下一片浅影,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