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着,没有说话,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听着。
归恒道长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诉说着:“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再到少年懵懂……每天睁眼,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下一顿吃什么?明天会不会饿死?
那些……属于‘我’的雄心壮志,那些自以为是的知识和技能,在饥饿和死亡的威胁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它们就在日复一日的挣扎求生中,一点点被消磨、被遗忘,最后剩下的,不过是些最基础的本能和求生欲……”
凉亭外,工匠们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吆喝声,与道长平静的叙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背景音。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声音更加低沉:“后来……灾祸是过去了些,可又打仗了,刀兵四起,人命贱如草芥。再后来,洪水滔天……又是一场浩劫。
尸骸无人收殓,曝于荒野,乌鸦啄食,野狗撕咬……礼崩乐坏,纲常沦丧……
在那样的炼狱里,脑海中那些属于‘上辈子’的记忆碎片,更是像被狂风吹散的烟尘,消失得更快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壳子’,知道‘我’也许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忙碌的工地,扫过初具规模的道观轮廓,带着一丝疲惫的欣慰:“直到这乱世终于稍歇,我才算喘过一口气来,但我已经没有初始那种心绪了,带着两个师弟,一点一点,重建了这老君观,然后就开始捡娃娃,云海、云上、云生……
让林小友笑话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离开广丰县……”他看向远处正认真干活的云海,眼神复杂。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林暖心间慢慢浮上一句话,不过她没有说出口,悄悄抬起头“道长的故事很有意思,道长的经历让人叹息,不知道长想要林暖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