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对峙持续了近一分钟。陈医生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丝毫恐惧、动摇或妥协,却一无所获。任平生的视线甚至越过了陈医生,投向走廊更深远的黑暗,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或者早已接受了所有可能。
终于,陈医生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死寂的牢房里异常清晰,几乎能听到气息中夹杂的疲惫。
“值得吗?”他忽然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探究,“为一个已消失的王国,为几件死物,把自己和同伴折磨至此?裘振南给了你们什么,值得用命去换?”
任平生缓缓抬起头,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力气。干裂的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如磨砂:“你……不懂。”
“哦?”陈医生挑眉,这个动作在他平静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我不懂什么?忠诚?还是利益?”
任平生望着他,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你……只懂……怎么让人变成鬼……”他喘了口气,积蓄力量,一字一句道,“……但我们……还是……人。”
陈医生脸上的肌肉似乎僵了一下。他盯着任平生,眼神复杂地变幻——恼怒,不解,或许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白大褂衣角,泄露内心的波动。
他再度沉默。片刻,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摇摇头。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愉悦,只有一种空洞的自嘲。
“人……鬼……”他低声重复,像在品味什么,“有时候,区别并不那么明显。”
他没再追问任何关于裘振南的事,只是最后望了一眼牢内的惨状,尤其是任平生那平静却决绝的眼神,然后缓缓地、亲手将铁门拉上。铁门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锁舌扣合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终结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