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看见了。看见一个小人儿站在老槐树下,仰着头,嘴里念着“床前明月光”。念错了,又念一遍,又念一遍,念到对了为止。
互市上,沈静之站在摊子旁边,手里拿着笔和小本子。他在记一个部落老妇人的话。老妇人穿着破旧的皮袍,脸上皱纹像刀刻的,手上全是老茧。
她买了一口铁锅,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翻译在旁边说,她这辈子没用过新锅,家里那口锅是她婆婆的婆婆传下来的,底都漏了,拿铁丝缠着用。
沈静之问她的名字,老妇人摇摇头,说自己没有名字。她是部落的人,部落的女人都没有名字。
沈静之愣了一下,在本子上写:部落女人,没有名字。她买了一生中第一口新锅,双手捧着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冲沈静之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好几颗牙的牙床。沈静之也笑了一下。
老妇人走了。沈静之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很多。
京城,国公府。
承平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册子是叶瑾给他买的《唐诗三百首》,带画的,每首诗旁边都有一幅小画。
他翻到《静夜思》,画上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月亮,旁边还画了一张床。他指着画上的人,奶声奶气地念:“床前明月光。”
叶明蹲下来,问下一句呢?承平想了想,说疑是地上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