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消息从两路同时到了。
边关的军驿先到的。林远抱着一个布包袱冲进院子,进门时气息还没匀透,包袱搁在案上,解开系绳,里面是一本蓝灰色封面的账册。封面的边角确实有一道弯月形的墨痕,跟吴掌柜的描述一模一样。
叶明没有翻,先看了一眼封皮:“人抓到了?”
“抓到了。”林远说,“大哥的信里写,钱老三躲在互市以北三十里的牧民帐篷里,被大哥派出去的人连夜堵住。他当时正拿着这本册子在记账,身边还有八十两通宝银锭没发完。人赃并获。”
“那他人呢?”
“跟着后一批押解的军驿往京城送,三天后到。”
林远话音未落,院门那边又传来脚步声。方书吏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页纸,进门就递到叶明面前:“方恪派人送来的——通宝钱庄的管事今早被大理寺的人从柜上带走了,没有惊动铺面,是从后门进去把人请出来的,出门时身上还穿着钱庄的短褂。方恪让人传话,说人已经在问话了,争取今天之内把口供录完。”
叶明站在案前,手按在那本蓝灰册子的封面上:“通宝钱庄的管事被带走了,钱老三的账册在手里了。两张牌今天都落定了。”
方书吏说:“那三司会审的汇合,定在明天?”
叶明说:“定在明天。你去告诉张阁老的长随,商务院这边证据齐全了,明天可以正式汇审。”
方书吏转身去办了。
叶明在案前坐下来,翻开那本蓝灰册子。里面是一笔一笔的手写记录,日期从六月十五开始,到六月二十七止。每一行写着一个胡商的名字和一个数字,金额都是十两或二十两,旁边注着“摊号”两个字。中间有几页写着“已撤”的标注,占了大半;最新的两页写着“待发”二字,后面跟着七八个未写名字的空行。他数了数总金额,一千四百两,跟钱市牙人说的三天五百两、通宝钱庄合计放出一千五百两的数额差了正好一百两。那八十两是没发完的,另外二十两可能是已经被花掉了,用来搭帐篷或雇人带路。
他把册子合上,搁在桌面正中。这个时候窗外的日光在册面上铺了一方白,蓝灰色的封面被照得泛着一层哑光。何账房从偏房出来看见那本册子,站在门口看了一息,说:“是成记那本边关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