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花君的靴底刚触到幽庭的青石板,空气中浮动的琴音便骤然顿了半拍。
那琴弦震颤的余韵里,似掺了丝极细的慌乱,他抬眼望去,只见殿中央下设着架墨色古琴,玄衣女子端坐琴前,素手还凝在弦上,侧脸线条冷得像块浸了霜的玉。
“嗯?”
女子的声音先于传来,清冷中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这位客人你体质倒是挺特殊,积攒了那么多阴气,却不会化成恶鬼。刚死去的灵魂吗?没有戾气送到我这里来做甚么?”
她话音未落,鬼来已上前一步,掌心摊开枚刻着阴纹的青铜令牌:“幽夫人,听法神指示,你近千万年来日日为亡魂净化戾气,体内早已积下浓缩的怨煞,寻常法子难以化解。我带这位陈花君前来,法神说,他能解你体内戾气。”
“哦?”
幽夫人终于动了动,指尖轻轻拨过琴弦,一声清响漫开,她唇边勾起抹浅淡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我活了千万年,还是头次见能化解这怨煞的人。这么说,往后这净化戾气的差事,倒有人能接替我了?”
陈花君站在原地,眉头拧得更紧。
他修行何时能化解阴司的怨煞?法神又是谁?面都没见过这么了解我,这番安排,竟连他自己都蒙在鼓里。
幽夫人没再追问,只垂眸将最后一段琴曲弹完。
尾音落时,她缓缓抬手,指腹轻轻安抚过微颤的琴弦,动作慢得像在酝酿什么。
接着,她终于开始转动身体——玄色长袍的下摆扫过满地枯黄的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先是露出腰间系着的青铜鬼铃,铃身刻着繁复的阴纹,随动作轻轻晃动却不发声;再往上,是线条冷硬的下颌,唇瓣抿成一道锋利的弧度,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可当她的脸完全转过来时,陈花君骤然僵在原地。
哪是什么传闻中青面獠牙的阴司主者?
还以为全都是像鬼胖的那种脸型,方方正正,恐怖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