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先把日志拿回去。让小龙女解锁。我要看过去十二万年里,这十二个星系的每一帧画面。”
吞天星从星图前转过身。
转身的时候袖口擦过星图的边缘光束,光束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一道短暂的亮痕。
他走到墙壁前一排还在闪烁的数据面板前,看着其中一个。
面板上滚动着一行行银星帝国的军务日志,大部分是例行通报,少数几行标了红色的警戒标记。
“依兰。”夜澜念出面板上那个名字。
名字在全息面板上每隔几秒跳一次,和其他循环信息轮流显示。
“第七十三任站长。面板上有她的执勤记录编号。编号是银星帝国深空军团的制式编码,前缀代表军衔,中间是服役年限,后缀是个人识别码。她的服役年限在编号里显示为四百一十二年。”
于洋走到她身边。
他在面板前站了片刻,看着面板上跳动的识别码和数据残留。
识别码每刷新一次,面板右侧就会短暂弹出一小段个人日志的摘要。
摘要的内容不完整,被加密截断了大半,只能看到几个关键词:伪装场、日常、等待。
“走吧。这些数据在晶体里都有。”
吞天星已经走到通道入口,站在那里等他们。
三个人沿着原路返回。
通道两侧的铭牌在淡金色的光中排列,像一条通往十二万年前的隧道。
往上走比往下走多用了一点时间,台阶的坡度在上坡时感觉更明显,腿部的肌肉在爬到五十米左右的时候开始有明显的酸胀感。
铭牌的信息在返回时从另一个方向念了一遍,顺序正好倒过来。
太阳系在最前面,然后是祖龙星,然后是南三角星系,往上一直延伸到通道口。
走出舱门的时候,月面上空的地球正在缓慢转动。
地球的蓝色弧线上缠绕着白色的云层,云层的边界模糊,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在画布上晕开。
太阳从地球的边缘后面露出一小截,光线绕过地球的大气层,在月面上投出一片弧形的曙光。
蓝色的星球安静地悬在漆黑的天空里,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看起来像挂在虚空里的一颗孤零零的玻璃珠。
吞天星在环形山边缘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座被陨石覆盖的建筑。
穹顶表面的铭文已经重新暗下去,和月壤的颜色融为一体。
伪装场在感应到他们离开后又启动了,撞击坑的分布重新调整,把穹顶正上方的空缺填上了约三分之一。
“三个月零十七天。”
“嗯。”于洋走到他身边。
于洋在环形山边缘和吞天星并排站了片刻。
地球的光映在他眼中,瞳孔里有一小点蓝色的反光。
吞天星转身往穿梭机走去。
脚步踩在月岩上,走出的每一步跨度都很大,一步接近两米。
月壤在他脚下被规则之力压实,发出极其细微的震动。
舱门关上前,他又看了一眼月面。
蓝色的地球映在他纯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反光。
他的瞳孔像一面不会反射任何光线的黑色镜子,只把地球的影像深深地吞了进去。
数据晶体的第一层加密在夜澜的血脉认证下解开了。
夜澜把手掌按在全息星图底座的读槽上。
读槽的边缘有一圈感应区域,表面是哑光的金属,没有按键,没有接口。
她的手掌压上去的时候,感应区域的金属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网。
光网的纹路由密到疏,从手掌接触的中心往外扩散,扩散到读槽边缘后消失。
纹路检测到了她的血脉信息,但只亮了左半边的纹路网络。
右边一半是暗的。
认证通过但权限不足,系统给出的反馈是一段很短的蜂鸣。
主控大厅的数据面板重新亮了起来。
数百块面板同时刷新,从休眠状态切换到工作模式。
刷新从靠近星图的那一排最先亮起,然后逐排往外扩散,并非同时开始。
淡金色的光芒在穹顶下流淌,光从一面面板跳向相邻面板,连接成片,像一条复苏的河流在河床里重新涨水。
小主,
河水是光的质感,清澈到可以看见墙壁上的金属纹理透过光层显出来。
于洋把晶体从口袋里取出,翻转了一圈确认方向,放回星图底座的读取槽中。
晶体滑进读槽的声音很清脆,像一块冰落进玻璃杯底。
中央全息投影闪烁了一次。
闪烁的时候整个大厅的光线都跟着暗了半拍,然后恢复。
投影区域里的光粒子重新排列,从随机飘散的状态进入有序的结构化拼接。
先是最外围的轮廓,像一个剪影。
然后是身体的比例,躯干和四肢的分布。
然后是衣物表面的纹理,军装的翻领、肩章、袖口的钮扣。
然后是头部的细节,颧骨的高度、眉毛的弧度、嘴唇的薄厚。
一片一片地拼接出一个人的轮廓。
一个女人。
银星人。
皮肤呈淡银色,银色里带有极细微的金属颗粒,在全息投影的光照下隐约闪烁。
这些颗粒源于银星人皮肤结构中天然存在的微量矿物沉积,与化妆无关。
瞳孔是竖的,竖瞳的虹膜是深灰色的,纹理像大理石上的天然纹路。
面容有三分像小龙女,颧骨更高一些,比小龙女的面部骨骼多了几分棱角。
眼角有细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和皮肤纹理一致,从外眼角往太阳穴方向延伸,每一条都很浅,但数量很多。
嘴唇有些干裂,唇纹里嵌着极细小的死皮。
身上穿着银星帝国的制式军装,深灰色的面料,肩章上绣着三道金色的星纹。
星纹的绣线已经有些起毛。
第七十三任站长。
全息影像开始播放。
播放时影像先静止了两秒,然后动起来。
动作的起始是轻微的肩部晃动,然后是头部转动的角度,然后是从桌面拿起什么东西的手部动作。
站长的声音从大厅四面的墙壁中传出来。
墙壁内部的音响系统是分布式排列的,声音从四面同时传出,在大厅的中央交汇,形成一种被包裹在声音内部的空间感。
音质有些失真,人声的高频段有明显的衰减,带着十二万年岁月的磨损,像一盘被反复播放过的老旧磁带。
但每一个字仍然清晰,咬字的力度没有因为时间而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