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残月如钩,崔昀笙摆好棋局,拈子不语。侍女广白见他黯然,不禁道:“主公既然不忍,何不留他一命?改名换姓,未尝不可。”
谢砚之于他而言,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是劲敌?是知己?还是他离间君臣,剿杀卫军的棋子?多少次棋盘上与棋盘外的厮杀,他又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他早已堪透卫国腐朽的政局和卫渊多疑的本性。砚之奉令缴杀他的那一天,谢氏满门入狱,卫渊以谢砚之“勾结敌国,大逆不道”为由,褫夺爵位,收回虎符。崔昀笙也猜到,以他的性格,终究还是不忍。
“他那么孤傲的人……”他的声音轻如呓语,“是宁愿死在我手里,也不愿苟活的。倒不如以吾之道义,全他君臣之纲。”
谢砚之……这局棋到底是你输了还是我输了呢?
拈子的指不可抑制地颤抖着,颤抖着,“啪”得一声,白子掉在了那局分不出胜负的棋里。
姜卫之战后,国师崔昀笙从此不涉棋弈。
万机楼的少主被驴啃了脑子,丧心病狂地丢下整个大梁有名的美人——拈花阁的大小姐,反而拼死拼活地要娶一个……肥婆。
说到这里,客栈里的几位英雄好汉义愤填膺,拍案而起,接着就是那位温大小姐何等貌美婀娜,楚家少主何等丧心病狂,以及那位新娘是何等的……健壮。
客栈靠窗的位上,有少年自顾自地斟酒。他对后两者是没什么兴趣的。不过那位被始乱终弃的美人……他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到底生的什么模样呢?
他没有想到,当天晚上他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暮云四合,月华初上。少年拎着一壶酒,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走向小路尽头一座雅致的小筑。
少年不唱了。
小筑前门大敞,侍童披头散发,鼻青脸肿,被捆成一头美艳的猪。看到他回来了,艰难地蠕动到他脚下,一把辛酸一把泪地控诉道:“公子!您可算回来了!她……她……”
“起来,脏兮兮的像什么样子?”少年轻轻摇了摇头,指风一弹,捆住侍童的绳子应声而断。他把酒壶往桌上一放,“洗漱,沏茶,引座,上糕点。”
茶几上瓷瓶斜斜插着几枝粉白的早梅,映得梅旁人面也是粉白。少女一脚踏在茶几上,叉腰傲视,挑衅地轻挥着手中的银蟒七星鞭。许是他的反应超出意料,她的表情有一丝愕然。
他不是应该气急败坏,上前质问,或是直接找人绑了自己么?